国”——她父亲的名字。存折最后一页的记录停在十年前的三月十七日,余额是五百二十一块三毛。
五百二十一块三毛。这个数字她记了十年,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。那是她父亲在破产清算之后,名下所有账户里剩下的全部存款。一个曾经拥有十亿估值科技公司的企业家,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,只剩下五百二十一块三毛。
苏砚把存折翻到倒数第二页。这一页记录的是破产前三个月的流水——工资支出、供应商付款、研发经费、专利维护费,每一笔都是六位数甚至七位数的进出。最后一笔进账是一笔八百万的款项,备注写的是“鼎新资产评估事务所·重组咨询费”。那是父亲在破产前向鼎新支付的一笔钱,名义上是请对方为公司做资产重组咨询,实际上——她直到今天才知道——那笔钱的大半被鼎新转给了法官、破产管理人和竞争对手。
而促成这一切的人,是陆时衍的导师。
苏砚把存折合上,放回铁盒子里,然后从盒子最底层抽出了一封信。信纸已经发脆了,折痕处的纤维几乎断裂,展开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,稍一用力就会碎成几片。信是父亲写的,写于十年前破产之后的第三天,她是在父亲的书桌抽屉里找到的,没有信封,没有邮戳,收件人写的是“砚砚”。父亲大概从来没有打算把这封信寄出去——或者说,他不知道该寄到哪里。那时候苏砚已经被母亲带回了外婆家,父亲一个人留在上海处理破产的烂摊子,住在一个月租三百块的地下室里,连打长途电话的钱都要省着花。
信的内容她倒背如流,但她还是又读了一遍。从头到尾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句子。
“砚砚,爸爸今天去菜市场买了半斤肉。五花肉,你最爱吃的那种,肥的多瘦的少。爸爸炖了一锅红烧肉,炖了两个小时,放了冰糖和老抽,和你妈妈教的做法一模一样。但是炖好了之后,爸爸一口都吃不下去。不是因为不难过,是因为爸爸突然想到,以后可能再也买不起五花肉了。不是因为没钱——是爸爸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吃这碗饭。砚砚,爸爸对不起你。你才十岁,别人家的孩子十岁还在为考试没得一百分哭鼻子,你已经学会了反过来安慰爸爸。以后爸爸不在你身边的时候,你要记住爸爸今天说的这句话:这个世界很大,大到能装下所有人的梦想。但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世界变小了,小到快要把你压扁了,你就想一想爸爸今天炖的这碗红烧肉。不是所有的肉都是甜的,但只要你放够了冰糖,再苦的肉也能烧出甜味来。”
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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