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结尾没有署名,只用铅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那是父亲的习惯,每张便条的最后都会画一个笑脸,意思是“爸爸在笑”。
苏砚把信纸贴在胸口,闭上了眼睛。十年了,她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流过一滴眼泪。公司最困难的时候,投资人集体撤资,媒体铺天盖地地唱衰,她咬着牙把办公室的灯开到凌晨四点,第二天早上化好妆穿着高跟鞋出现在谈判桌上,笑容得体,逻辑严密,没有一个对手能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一丝破绽。同行送了她一个外号——“铁皮人”。意思是她没有心。
但她有心。她的心就是那个生锈的铁盒子,里面装着一张全家福、一颗玻璃弹珠、一本余额五百二十一块三毛的存折,和一封永远不会寄出去的信。
只是她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看到过这个盒子。
现在陆时衍说要给她看一些东西。关于十年前的,关于她父亲的。他在电话里的语气和平时完全不同——平时陆时衍说话永远是精确的、克制的、带着律师特有的距离感,每一个字的轻重缓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。但刚才他在电话里说“你父亲的事”这五个字的时候,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。不是同情,同情这种东西太廉价了,她苏砚这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。也不是愤怒,愤怒对一个顶尖律师来说太低效了。是一种比同情更深、比愤怒更沉的、像是把自己也押了上去的郑重。
他把她的战争,变成了他的战争。
苏砚睁开眼睛,把信折好放回铁盒子,盖上盖子,锁回保险柜。然后她走到穿衣镜前,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,把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,又从化妆包里拿出一支口红,对着镜子仔细地涂上。那是她标志性的正红色,色号叫“不败”,是她在一次跨国收购案胜诉后自己取的名字。
涂完口红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觉得有点陌生。镜子里那个女人妆容精致、眼神锐利、下巴微微上扬,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在宣告“我不可战胜”。但在这层盔甲下面,那个十岁的、坐在餐桌前面看着父亲一口饭都吃不下去的小女孩,从来没有离开过。
她只是被锁进了保险柜里,和那个生锈的铁盒子一起,被密码和指纹封存了十年。
今天,有人要帮她打开那个保险柜。
苏砚拿起手机,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,只有四个字——“地址发我”。
陆时衍几乎是秒回,发了一个律所的定位,又追了一条消息:“今天太晚了,你明天再过来也行。这些东西不会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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