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眼圈的样子,显然属于前者。
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,从灯火通明的CBD开进了老城区。路越来越窄,楼越来越矮,最后停在一栋六层老式居民楼前面。楼的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,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,楼道口的铁门锈迹斑斑,门上的对讲机坏了大半年,一直没人修。
陆时衍下了车,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和一袋花生米。便利店的夜班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戴着耳机在看短视频,找零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拎着啤酒上了四楼,敲响了左手边那扇门。
门开了,里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睡衣,头发花白,脸上沟壑纵横,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,像是藏在皱纹里的两颗钉子。他看了陆时衍一眼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啤酒,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就这个?你来见你师父就带这个?”
“超市这个点只有这些。”陆时衍把啤酒举了举,“要不我回去拿瓶茅台?”
“算了。”男人侧身让他进来,“茅台你也不舍得买真的。”
陆时衍进了屋。这间屋子和他三年前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——满墙的法律书籍,茶几上永远摆着半杯浓茶,窗台上那盆君子兰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。唯一的区别是茶几上多了一个相框,相框里是他和一个穿学士服的年轻人的合影。那个年轻人是他,年轻得不像话,眼神里还带着一种被称之为“理想”的东西,亮得刺眼。
“坐。”男人指了指沙发,自己在对面坐下来,拿起茶几上那半杯浓茶喝了一口,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点上,深吸一口,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。
这个人叫贺铭远。
陆时衍的法学导师。业内公认的“商事诉讼教父”。也是明天下午听证会上,他要亲手送进去的人。
师徒俩隔着一张茶几对坐,中间摆着两罐啤酒和一袋花生米,头顶上是一盏瓦数不高的日光灯,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这个场景如果被不知情的人看到,大概会以为是一场温情的深夜叙旧。
“说吧,大半夜跑来干嘛。”贺铭远弹了弹烟灰,“别告诉我是来跟我叙旧的。你在法庭上呈上我那批证据的时候,可没顾念什么旧情。”
陆时衍拉开一罐啤酒,喝了一口。啤酒是常温的,味道有点苦。他放下罐子,看着贺铭远的眼睛,说:“我查到苏氏精密破产案的完整卷宗了。”
贺铭远抽烟的动作停了一瞬。那一瞬很短,短到如果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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