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衍不是跟他学了十年,根本不可能捕捉到。但他捕捉到了——他看见烟雾后面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快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动摇。
“二十年前的事了。”贺铭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弹掉一截烟灰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现在翻出来,是想给那个姓苏的丫头翻案?”
“不是翻案。”陆时衍说,“是还原。我想知道,当年你为什么要那么做。”
“为什么要那么做?”贺铭远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,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,“时衍,你跟了我十年,你觉得你做律师是为了什么?”
这个问题让陆时衍沉默了几秒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他刚进贺铭远律所的第一天,贺铭远把他叫到办公室,问了他同样的问题。那时候他二十四岁,刚从法学院毕业,意气风发,回答说:“为了正义。”
贺铭远当时哈哈大笑,笑完了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了一句让他记了十年的话:“正义是个好东西,但它不付房租。记住了,在这个行业里,能活下来的律师,都是先学会算账的。”
“我当时的回答你一定还记得。”陆时衍说,“你告诉我正义不付房租。”
“你现在还这么想吗?”
“我现在觉得,有些账,比房租贵得多。”
贺铭远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。烟灰缸是一个陶瓷的,上面印着一家律所的名字,那是贺铭远二十年前开的第一家律所,早就在一场股权纠纷中被收购了。他把烟灰缸拿在手里转了两圈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里有疲惫,有自嘲,还有一丝陆时衍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、接近于悔恨的东西。
“苏氏精密那个案子,不是我一个人做的。”贺铭远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,像是忽然卸掉了某种装了二十年的铠甲,“当年找上门来的资方代表是个年轻人,比你现在还小几岁。他给我看了一份商业计划书,说苏氏手里那几项精密仪器专利如果被他们拿到,至少能撬动五个亿的市场。但苏砚的父亲不愿意卖,他想自己做,想把这些技术留在中国。所以资方决定逼他卖。”
“怎么逼?”
“恶意诉讼。用知识产权侵权的名义起诉苏氏,把官司拖长,拖到苏氏的现金流断裂。到时候资方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,低价收购。这个方案是我写的。”
贺铭远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很稳,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案例。他把最后一截烟头从烟灰缸里捡出来,扔进垃圾桶,然后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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