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看了她一会儿——睡着之后的苏砚跟醒着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。醒着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都是棱角,眼神锋利,说话利落,走路带风,是商圈里让人闻风丧胆的“铁娘子”。但睡着之后,那些棱角会像被水洗过的墨迹一样晕开、变淡,露出底下本来的底子——一张干净的、年轻的、会做梦的脸。
她的眉头会微微皱着,像是在梦里还在跟谁较劲。嘴唇偶尔动一动,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。手指攥着他的,即使睡着了也不肯松开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。那时候她坐在被告席上,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表情冷淡得像一尊冰雕。她的律师在发言的时候,她会偶尔低头在纸上写几个字,推过去,律师看到之后立刻调整策略。他当时就意识到,真正的对手不是对面那三个西装革履的律师,而是这个坐在被告席上不说话的年轻女人。
后来他赢了那场官司——或者说,他以为自己赢了。
直到她走出法庭的时候,从她身边经过,听见她压低了声音对助理说了一句话:“输了一场仗而已,战争还没开始。”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颈发凉的笃定。
那时候他想,这个女人很难搞。
现在他想,这个女人很难搞,但他还是很喜欢。
窗外开始有鸟叫了,断断续续的,像是还没睡醒就在勉强营业。天边泛出一层很淡的灰白色,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。陆时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——四点四十三分。
还能睡两个小时。
他关上苏砚那一侧的台灯,房间里陷入真正的黑暗。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动,像是在确认什么,然后又安静下来。
陆时衍闭上眼睛,意识开始下沉。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,他想的是——以前他怕黑,因为黑暗中总有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:导师的笑脸、未婚妻的眼泪、自己做过和没做过的选择。但现在黑暗好像变得不那么可怕了,因为黑暗中有一只手在握着他,有一个人的呼吸就在耳边,真实、温热、触手可及。
原来安全感这种东西,不是靠锁门拉窗帘就能搭建起来的。
它需要另一个人的体温来浇筑。
早晨六点,手机闹钟还没响,苏砚先醒了。
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,是看旁边的人还在不在。陆时衍还在睡,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成了仰躺的姿势,手臂还压在她枕头下面,维持着一个别扭的角度。嘴微微张着,呼吸声比平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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