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都不抹。就是想让你闭一下眼。”
苏砚盯着他看了五秒钟,然后——闭上了一只眼。右眼睁得大大的,左眼闭得紧紧的,表情像一只正在做数学题的猫,既警惕又好奇。
“一只眼,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陆时衍看着面前这张表情管理彻底失败的脸,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弦,“啪”地断了。断了之后反而轻松了,轻松得想笑,又不敢笑,怕一笑就破坏了此刻的郑重。他伸手按住她那只睁着的眼睛,俯身在她额头上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,然后退回去,双手插兜,仰头看天,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苏砚睁开眼。“完了?”
“完了。”
“你让我闭眼就为了这个?”
“这个不够吗?”
苏砚歪着头想了想,那模样像是在评估一个商业方案的可行性。“不够。我预期的是一个世纪告白,你给的是一个额头碰碰。这中间的落差,大概相当于你说要给我投一个亿,实际到账三千。”
“三千也有三千的价值。”陆时衍看着月亮,耳朵尖红得像被天台的风吹伤了,“再说,我话还没说完。你把眼睛闭上那只——两只都闭上。我保证不抹奶油。我是律师,口头承诺具有法律效力。”
苏砚又盯着他看了五秒钟,这回两只眼睛都闭上了。
陆时衍深吸一口气。他这一辈子做过很多次重要的庭前陈述——标的额上亿的商业诉讼,可能改变行业格局的专利辩论,每一次开口前他都做足功课,逻辑严密,字斟句酌。但此刻,站在这个连地砖都裂了缝的老天台上,面对一个闭着眼睛、披着他外套、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女人,他发现自己准备过的所有措辞都用不上了。
所以他没用措辞。
“苏砚,我这辈子见过很多人。在法庭上,在谈判桌上,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里,见过好人坏人聪明人蠢人有钱人穷人——但我只见过一个人,让我每次看到她的时候,都觉得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只是铺垫。”他停了停,声音很稳,但喉结滚了一下,“那个人就是你。所以你不用跑,也不用心存疑虑。你所有的过去——天台上哭过的夜晚,厨房里发呆的妈妈,还有那扇蹭了你一万次肩膀的铁门——我都接受。不是忍受,是接受。是当成自己的一部分来接受。你不需要变好才配得上我,因为你已经足够好到让我愿意用一辈子去配你。”
苏砚没有睁眼。但她的睫毛在抖,像两只淋了雨的蝴蝶翅膀。过了很久,她开口了,声音有一点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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