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时衍觉得,人生最难的官司,不是坐在法庭里跟对手唇枪舌剑,而是站在一个人的面前,把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账目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尤其是这个人还姓苏。
苏砚。
此刻苏砚正坐在他新律所的会客室里,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美式咖啡。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,头发挽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——安静,但随时能出鞘。
她来这里是为了一件事。
算账。
“陆时衍,”苏砚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,“薛紫英在国外给我发了一封邮件。她说,当年她在你的案子里做的手脚,不止你之前知道的那一件。”
陆时衍没看文件。他看着苏砚。
“她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,三年前你代理的那桩跨境并购案,原告方忽然撤诉,是因为她提前把和解方案泄露给了对方律师。”苏砚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,“那个案子如果你赢了,你的律所不会被人收购,你也不会离开原来的合伙人团队。”
陆时衍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同样凉透了的美式,喝了一口。又苦又冷,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知道?”
“去年就知道了。”陆时衍放下杯子,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,“薛紫英走之前,给我写过一封信。信里把所有的事都说了——不止并购案,还有之前那桩专利纠纷,还有我跟你第一次在法庭上碰面之前,她曾经把我的庭审策略透露给你的对手。”
苏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这个表情陆时衍很熟悉。苏砚眯眼睛的时候,意味着她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,把刚刚接收到的信息跟她脑子里已有的情报进行交叉比对。她的脑子是一台永远不会关机的服务器,每一条信息都会被分类、标记、归档,然后在需要的时候被精准调取。
“所以你知道她背叛过你,还是放她走了。”苏砚说。
“不是放她走,是让她走。”陆时衍纠正了一下,“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很大。”
“什么区别?”
“放她走,是我有权拦住她但选择了不拦。让她走,是她本来就可以走,我只是没有追。”
苏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窗外的夕阳正在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橘红色。陆时衍的律所开在城东一栋老洋楼里,三层,带一个很小的院子。院子里的桂花树是前任房主留下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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