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这一刻才敢让人看见。她低下头,把汤盛进三个碗里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往事。
“那是骗人的。我从来不觉得做饭能解压,只是那时候你在,我不敢说难过。怕你觉得我脆弱,怕你觉得我不够好,不值得你爱。所以每次输官司、每次被客户骂、每次被导师训,我都装作若无其事。我以为只要我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,你就会留下来。”
她顿了顿,把最后一碗汤推到苏砚面前:“但是他还是走了。后来我才明白,不是因为我藏得不够好,是因为我藏得太好了。好到他根本不知道我需要他。他以为我一个人可以,就放手了。”
陆时衍低头喝汤,喝了好几口,然后说:“这汤很好喝。比我以前喝过的所有鳕鱼汤都好喝。”他把碗放下,抬起头看着薛紫英,目光不再是律师看证人的、冷静审视的目光,而是一个终于承认自己也曾年轻过、也曾笨拙过、也曾伤害过别人的普通男人的目光,“我应该早点发现的。对不起。”
薛紫英没有说话。她端起汤碗,遮住了自己的脸。厨房里只剩下汤匙碰碗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。
吃过饭,薛紫英说想出去走走。三个人穿上最厚的外套,沿着镇子唯一的主路往海边走。雪已经小了,风也停了,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。头顶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,一道极淡的绿光从缝隙里渗出来,像谁在天幕上用荧光笔画了一道不太确定的弧线。
“极光。”薛紫英停下脚步,仰起头,“来了快两年,这是第七次看到极光。每一次看都觉得不真实,像有人在天空上放了一场没有声音的烟花。”
苏砚也抬起头。那道绿光正在慢慢变宽、变亮,从一条线变成一条河,从天的一边流到另一边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看烟花,她问父亲烟花为什么会灭,父亲说因为烟花没有根。后来她花了三十多年,才在这座城市里扎下了自己的根。
“我以前觉得,有些事是可以算清的。”苏砚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,却没有回声,好像每一句话都被雪吸走了,“算法里,所有的变量都是可以控制的。赢了就是赢了,输了就是输了。但后来我发现,人跟人之间的事不一样——伤害、原谅、亏欠、弥补,这些东西没有一个公式能算得清楚。”
陆时衍站在她身边,没有拉她的手,也没有说话。他们三个人就这样并肩站在雪地里,仰头看着那道越来越绚烂的极光。绿色、紫色、粉色,在夜空中交织翻滚,像是整个宇宙的颜色都被倾倒在了这片雪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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