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树挪死,人挪活。”她顿了顿,“以前我总想着,要做那棵挪不动的树。现在觉得,能做树,也是因为知道根底下有人帮你护着土。”
陆时衍沉默了一下,说:“苏砚,你这话比我这辈子写过的任何辩护词都好。”
苏砚轻声笑了:“你少来。”
可她知道,他不是在哄她。
夜色更深了。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才慢慢起身,沿着原路往回走。地上的叶子被踩得沙沙响,像秋天在替他们鼓掌。石凳空了下来,可那上面的温度还没散。风一吹,银杏树发出细密的轻响,像在说:明天再来啊。
他们没有回头。
可树知道,他们会来。一年又一年,直到这树上挂满新的叶子,旧的风。直到月光把这条石板路磨得发亮,把两个并肩的影子,叠成同一个形状。
苏砚走了几步,忽然伸手牵住陆时衍。不是挽,是牵,指头一根一根扣紧,像在签一份没有期限的合同。
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,反握住,拉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。
“回家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车灯亮起,缓缓汇入夜色深处。那棵树在身后,安静地站着,枝丫伸向天空,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。它见过太多人来人往,却只记得那些真正在树下坐过的人。
这一晚,苏砚四十三岁。
不,不对。是三十八岁。管他呢,反正是又大了一岁。可在银杏树下,她觉得自己忽然年轻了很多。像那个十几岁的、淋着雨等父亲的小姑娘,终于等到了另一个人,撑着伞,从岁月的另一头走来。
陆时衍把车开得很慢,慢得经过每一个路口时,都能多等几秒红灯。苏砚靠在副驾,闭着眼,呼吸均匀,像是睡着了。他看了她一眼,调高了一档暖风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他极轻地说。
苏砚没睁眼,只把嘴角往上牵了牵。
车窗外,城市的灯火正盛,一盏一盏,像无数个没说完的故事。而属于他们的这一篇,刚刚翻到最好看的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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