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站起来,拿起灶台上的醋瓶,拧开闻了闻。表情像在闻一瓶可疑的证物。
“明天。”
之后的一个月,苏砚每天晚上都进厨房。陆时衍有时候在家,有时候有应酬,但不管多晚回来,灶台上总放着一个碗。碗里有时候是酸辣粉,有时候是别的——西红柿鸡蛋面、青菜肉丝粥、红糖酒酿圆子。每一碗都带着不同的瑕疵,有时候咸了,有时候淡了,有时候火候过了,有时候火候不到。但每一碗都被吃光了。碗底偶尔会有纸条。
纸条上的字从“庭外和解,不予追究”慢慢变成别的。有一次是“证据不足,发回重审”。还有一次是“被告已尽合理努力,酌情减刑”。最严厉的一次是“维持原判,立即执行”——那天苏砚把盐当成了糖,做了一碗甜口的西红柿鸡蛋面。
但更多的时候,碗底是空的。因为苏砚终于做出了能让他说不出话来的酸辣粉。那天她端上来的时候,粉条柔韧透亮,花生米粒粒酥脆,汤底酸辣适中,上面撒了一把香菜碎,红绿相间,好看得不像她做的。
陆时衍吃了第一口。然后他放下筷子,看着苏砚。
苏砚还是站在对面,还是双手撑着灶台,还是食指轻轻敲台面。但这一次她的表情不一样。她在笑,笑得很笃定。
“怎么样?”
陆时衍拿起空碗,翻过来。碗底干干净净,没有纸条。
“今天,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法庭休庭。不作判决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陆时衍站起来,绕过灶台走到她身边,伸手把她围裙上的带子解开,拿在手里晃了晃,“恭喜你,苏总。你赢了。”
苏砚仰起脸看他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:“比你打赢官司还高兴?”
“比我打赢一百场官司都高兴。”
苏砚伸手把围裙从他手里抢回来,随手挂在墙上。围裙上还沾着今早的辣椒油和昨晚的酱油渍。陆时衍看了一眼那件围裙——米白色的底色,如今已经变成了某种抽象画的画布——忽然想起刚认识苏砚时她穿的那套黑色职业装。那时候的她浑身锐利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刀,谁能想到她会系着围裙、头发上别着铅笔、在灶台前站一个小时只为煮一碗粉。
“陆时衍。”苏砚喊他。
“嗯。”
“下周小银幼儿园有亲子活动,要家长做一道菜带去。你帮我想想做什么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。她问得很认真,像在问一个法律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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