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肉块,让酱料渗进肉的纹理里。她做得很慢,每一块都反复按压了好几遍。陆时衍没有催她,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。
腌完最后一块肉,苏砚把手洗干净,看了看自己的作品,那些肉块躺在碗里,裹着深褐色的酱料,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“及格了吗?”她问。
陆时衍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,又抬头看她。他伸出手,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擦了一下。苏砚僵住了。
“沾了酱。”陆时衍把那根手指亮给她看,指腹上有一道浅浅的褐色。然后他转身把碗放进冰箱,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苏砚站在原地,脸颊上被他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。她伸手摸了一下,什么也没摸到,酱早就被他擦干净了。但那种触感还在,像一道细微的电流,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。
“明天见。”陆时衍走出厨房,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瞬,“苏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做得很好。”
他走了。苏砚听见客厅的门响,听见电梯门打开又合上。整间公寓忽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嗡嗡的运转声和窗外银杏叶在晚风里的簌簌声。
苏砚慢慢走到水槽前,拧开水龙头,把双手伸到水流下面。凉水冲在手背上,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写过代码,敲过键盘,签过千万级的合同,今天抹了腌肉酱,被一个人擦掉了脸颊上的酱渍。
她关了水,拿起手机。备忘录还开着,第四十九次实验下面那条备注还在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加了一句话。加在最后面,字体调小了一号,像是悄悄话:
“他的手是热的。”
写完她把手机锁屏,走到客厅,拉开阳台门。晚风灌进来,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银杏叶微微发苦的清香。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,像另一片不会落叶的树林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走回屋里,关灯,上床。
明天要腌肉满十二个小时,要做红烧肉,要听陆时衍讲他父亲的故事,要告诉他自己的父亲破产那天晚上其实哭了整夜。明天有很多事要做。
但今晚,她只想记住那碗酸辣粉的味道,和一根手指擦过脸颊的触感。
窗外,银杏叶还在落。楼下那棵最老的银杏树上,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露出光秃秃的枝干。但枝干上没有萧瑟的感觉,反而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,准备迎接更冷的季节。
苏砚闭上眼睛,手放在被子外面,掌心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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