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号都要抠三遍,写家信倒随随便便,错字划一道就算了。
第二封是二〇〇三年十一月的。
“淑兰:厂里这个月效益不好,工资发了七成,剩下的打了白条。砚砚学校要交校服费,八十块,我从白条里抠出来的。你别担心,我不抽烟,省下来的钱够用。就是晚上加班回来没人给留盏灯,有点不习惯。”
第三封,二〇〇四年三月。
“淑兰:今天把咱们结婚照翻出来擦了擦,玻璃框上落了厚厚一层灰。擦完了看着照片上你那个笑,坐那儿愣了半个钟头。砚砚放学回来问我‘爸你发什么呆’,我说我在想晚上做什么菜。她说‘你糊弄鬼呢’——你听听,这丫头嘴越来越厉害了,随你。”
苏砚看到“糊弄鬼呢”这三个字,鼻子忽然酸了一下。她记得那次,她记得自己当时背着书包站在书房门口,她爸坐在椅子上对着一张照片发呆,她喊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。她那时候十三岁,觉得大人发呆这事儿特别矫情,现在才明白,那不是发呆,那是跟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说话。
她继续往下拆。
二〇〇五年,她爸创业最艰难的那段时间,信里头从来不提公司的事。“今天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,清蒸了,砚砚吃了两碗饭”“房东来收房租,我跟他说宽限三天,他挺痛快就答应了,这世上还是好人多”“你那件红毛衣我收在柜子最上层了,樟脑丸放了六颗,一个虫眼都没蛀”。
二〇〇八年,她考上大学那年。“淑兰,砚砚考上电子科大了,你猜猜她报的什么专业?计算机。我当初学计算机是为了混口饭吃,她倒好,跟我说‘爸你那套老掉牙的编程语言早该淘汰了’。你听听,我养了个什么闺女。”
苏砚看到这儿笑出了声,笑完了拿手背抹了把脸,手背上全是水。
最后一封,二〇一一年四月。
“淑兰:最近老做梦,梦见咱们刚结婚那会儿住筒子楼的日子。公共厕所在走廊尽头,半夜上个厕所要穿两道门,你老嫌远,我说等以后挣了钱买个大房子,厕所就在卧室里头。后来真买了个大房子,你一天都没住上。砚砚现在有出息了,公司做得不小,人也干练,跟你年轻时候一个样,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。我有时候想,你要是还在,看见她这样,肯定得说‘这丫头随我’。你走这些年,我没把砚砚带歪吧?应该没有。就是我自己,好像有点歪了。歪就歪吧,也快到头了。你别急,等我下去找你,给你把那些年欠的灯,一盏一盏补上。”
苏砚把二十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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