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辨之,乃锦鳞千万,长不盈寸,通体银白,往来翕忽,衔尾成环。那环愈转愈疾,俄而水声汩汩,银鳞迸散如碎玉,复聚如初,竟化作丈余白鲤一尾,鳞甲怒张,嘘气成云。
沈生看得目眩口呿,几疑身在梦中。忽闻身后有步履声,惊回顾,却是那老妪季氏,拄杖立月下,面色凝重。
“客官既窥之,亦是宿缘。”妪长叹,白翳覆瞳,而目光如炬,直射潭心,“老身所以守此山三十载,正为此潭中之物。此潭通海眼,下与水晶宫接。每甲子一度,今夜正当其时。”
沈生茫然不解:“水晶宫?岂非龙宫之谓?”
妪颔首:“此乃洞庭龙君之别府。康熙二十三年,龙君最幼之女雪鸿公主,年方及笄,因七夕夜窥人间灯市,误触天条,被谪此潭,永锢寒渊,非待月满三千六百转,不得解脱。今夜子正,恰好月满之期。”
语未竟,潭心骤亮。银鲤一跃三丈,半空蜕鳞,化作一十六七岁少女,霓裳霞佩,云髻半偏,玉容寂寞,立于水波之上,足下千瓣白莲,层层绽放。然细审其面,竟无口鼻,唯眉目如画,其余光洁如玉盘,望之凄绝。
沈生大骇,却见那女子敛衽向月而拜,口不能言,惟以眉目传意。老妪在旁译道:“妾本龙宫第十三公主,名唤雪鸿。谪此寒潭,业已二十三年。今夜月满,可还本相。然缺一物为引,不得破此水精之锢。”
女子颔首,目光流转,竟直直望向沈生腰间所悬玉壶。
那玉壶蓦地脱绳飞起,悬于潭心,光华大放。壶身之中,云气翻涌,竟与潭水相接。霎时间,满潭银光尽数吸入壶中,水面顿暗。而玉壶之内,别有洞天,但见——
十里澄波,晶莹如冻,锦鳞亿万,熠熠生辉。月轮沉底,碎作千片万片,流转不定。有雪白孤鸿,自壶口飞出,戛然长鸣,声彻九天。
那无口公主,忽地展颜一笑——原来口鼻俱现,容光绝世。她折腰拾起一片月色,信手一抛,化作玉笛,就唇吹之。声如鸾凤和鸣,天花乱坠。
老妪亦失声:“三十载守候,终见今日。”双袖一拂,竟也化形——乃一头白鹤,丹顶墨翎,振翅冲霄,盘旋三匝,望东南飞去。
此时玉壶缓缓降下,落入沈生手中。壶犹温然,中贮一泓清水,水底隐见月影。那雪鸿公主踏波而来,至沈生前数步,裣衽为礼,声如碎玉:“妾得公子玉壶为引,方脱此厄。此壶本龙宫故物,百年前失于人间,今日完璧归赵矣。”
沈生如梦初醒,长揖及地:“小生愚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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