沟壑的脸上。
“你娘……她是自尽的。”
继孟浑身剧震。
介夫缓缓道出一个埋藏二十年的秘密。原来,继孟的母亲出身书香门第,精通文墨。二十年前,也是一位权贵看中了她的才名,欲纳为妾,威逼利诱,手段无所不用其极。继孟的外祖父为了保全家族,竟劝女儿顺从。
那晚,继孟的母亲将自己关在房中,提笔在纸上写下无数个“节”字。最后,她将笔掷地,吞金自尽。
“她不是识字少,”介夫眼中泛起泪光,“她是识得太多。她知道,对于一个女子而言,在那个世道,唯有以死,才能守住那个‘节’字。她用生命,教会了我,也教会了你,什么是真正的‘节’。”
继孟泪流满面,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何只教那两个字,为何要烧掉那些“三仓四部”。因为真正的道理,不在浩如烟海的典籍里,而在母亲的血泪里。
“人生识字只两个……”继孟喃喃道。
“何用三仓四部盈箱笥。”父亲接了下去。
次日清晨,继孟拜别父亲,踏上征途。
**第四章归乡**
堤坝工程极其艰苦。监工严苛,克扣口粮,民夫死者枕藉。继孟咬牙坚持,每当撑不下去时,便摸一摸怀中的玉佩。
一日,堤坝出现巨大管涌,若不堵住,洪水一旦决口,下游数县将成泽国。监工畏缩不前,民夫惊恐逃散。继孟看着滔滔浊浪,想起了父亲的教诲。
“当断则断,是为大丈夫。”
他大吼一声,抱起一块巨石,纵身跳入激流。冰冷的河水刺骨,巨大的吸力要将他拖入深渊。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,他仿佛看见母亲站在水面上,对他微笑,手中拿着一支笔,笔尖饱蘸热血,在空中写下一个大大的“孝”字。
……
继孟没有死。他被下游的渔民救起,昏迷了三天三夜。醒来时,他得知堤坝保住了,朝廷论功行赏,那位原本想逃跑的监工冒领了他的功劳,升了官。而继孟,因为“抗命跳河,扰乱军心”,被杖责二十,遣送回乡。
他成了废人。一条腿瘸了,一只耳朵聋了。
回到青溪镇时,已是隆冬。风雪漫天,他拄着木棍,一步步挪到家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他推门而入,只见堂屋中央,一口薄棺,停放在那里。
棺盖开着。
父亲躺在里面,面容安详,仿佛睡着了一般。棺材旁,放着一张纸条,是父亲的笔迹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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