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未价。未琢,无价;既琢,有价;琢错,负价。”
裴朴之眯眼:“小子狂。”
“不敢狂,敢慢。”
裴朴之竟不怒,反在村里住下,日日去看那玉。看到第九日,他叹:“云气纹自下生,当琢‘云出岫’;然玉心有瑕,如墨点嵌霜,在右胛三尺处。寻常匠人必剜瑕补胶,以金错掩之。你待如何?”
晏长枯正以棕刷扫玉面苔痕,头也不抬:“瑕是玉生的,不是我生的。我若剜它,便是我撒谎。”
“太后寿礼,容得你撒谎么?”
“太后也是人,人不容谎。”
裴朴之默然,翌日离去。走时留一锦囊,内盛金瓜子十粒,晏长枯原封退去,附纸条:“宁受雕琢之劳,不受买璞之金。”
裴朴之接纸,在手心揉成团,又展开,对随行小监道:“此子若不死,必乱御作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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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四、不速之祸
太平十一年,御作局新任少监崔潢年掌事。崔潢年善钻营,最恨“慢工”,常言:“天下事,速则通,迟则壅。”他闻裴朴之报青峦有玉,遣健卒五十,缚晏长枯至州城,玉坯以八牛拖出山。
晏长枯被锁在御作局柴房,崔潢年亲临,掷酒笑道:“晏匠,你那玉我已看了,云气纹好,墨瑕恶。限你四十日,琢一尊‘麻姑献寿’,瑕处雕作麻姑衣上狸斑,谁看得出来?成了,赏绢百匹;不成,以欺君论。”
晏长枯看看玉坯——已被匠人粗粗锯去一角,说是“立坯”。他闭眼,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:“噫。”
崔潢年问:“何意?”
“噫者,玉叹也。”
“疯子。”崔潢年拂袖。
四十日,御作局西厢辟为晏长枯作场。赐刀十柄,砂三种,烛昼夜不息。晏长枯第一日只做一事:以手摹玉遍体,自额至踵,自腑至背。第二日,他请予墨,于玉面淡勾三笔,便搁笔。监工鞭之:“误期!”他跪受鞭,不起,墨线未断。
第三日,他动刀。秋水刃切入云气纹,顺纹而行,如舟顺水。墨瑕在右胛,他绕瑕走刀,将瑕外玉质削薄,使瑕如一枚墨玉嵌青玉中,反成“云隙含鸦”之趣。监工不懂,只催。
第三十日,麻姑面目已具,衣袂当风。唯右胛狸斑处,晏长枯停刀,对崔潢年道:“此处不可雕狸斑。”
“为何?”
“麻姑是仙,仙无狸斑。斑是真瑕,强雕为狸,是仙畜混形,渎也。”
崔潢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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