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续念了两年书,但养父莫老憨教过她一句话——“出门在外,行得正,坐得端,别人就不能拿你怎样”。她把这句话刻在了骨头里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扣你工钱?”周秀芝问。
“因为我没关好门。”
“门你关好了。”
阿贝一愣。
“陈妈跟我是同乡。她什么德行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周秀芝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,“我扣你工钱,不是因为门没关好,是因为你太能干了。你来绣坊三个月,出的活儿比干了三年的老绣娘还漂亮。上回那幅《荷塘月色》,洋人出了五十块银元买走,陈妈在边上看着,眼睛都红了。你得学会把三分本事藏起来,留七分在肚子里,才不至于让人把你当成眼中钉。”
阿贝没接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,指尖有常年捏针留下的薄茧。在水乡的时候,养母教她刺绣,说“针脚要密,心思要细,手上的活儿就是脸面”。她从没想过,活儿好也能得罪人。
“行了,这事儿翻篇。”周秀芝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桂花碎屑,“说正事。明天晚上,黄老虎在德兴楼摆酒,点名要你去。”
阿贝猛地抬起头。
黄老虎。这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签,猝不及防地捅进她的记忆深处。她想起养父躺在床上咳血的画面,想起那帮爪牙冲进家门砸锅摔碗的声响,想起码头上那些被黄老虎逼得走投无路、只能把辛苦打来的鱼贱卖给鱼行的渔民们。黄老虎是整片水乡最大的恶霸,他的势力从码头延伸到镇上的商铺,连县太爷都要看他三分脸色。
他怎么来了沪上?
“你别这副表情。”周秀芝也看出了她的异常,放缓了语气,“黄老虎如今不光在水乡称王称霸,他在沪上也攀上了军政界的关系,手伸得比以前更长了。这回他在德兴楼摆的局,请了沪上绣行的好几个老板,说是要‘谈一笔大生意’。他点名要你去,是因为上回那幅《水乡晨雾》拿了金奖,你的名字已经传出去了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阿贝说,声音很轻,但语气很硬。
“不去不行。”周秀芝叹了口气,“黄老虎的帖子送到绣坊来,就是没给你留退路。你一个在沪上无亲无故的小姑娘,他要是想动你,有的是办法。与其等他来找麻烦,不如去会会他,看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阿贝沉默了好一会儿。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,从石桌的东边挪到了西边。她终于开了口:“好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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