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是她家门前的那条河,清晨的雾气从水面上升起来,把远处的芦苇荡和近处的乌篷船都裹在一种朦胧的灰白色里,只有船头一盏渔灯亮着,橘红色的光穿透雾气,在水面上投下一道细碎的倒影。
这幅绣品最吃功夫的是雾气的层次。阿贝用了七种深浅不同的灰白丝线,从浓到淡一层一层地铺,针法用的是掺针——每一针都要把两股相邻的丝线掺在一起,过渡自然得像水墨画的渲染。孙瑞第一次看到这幅绣品时,端着老花镜看了半盏茶的工夫,最后只说了一句话:“小姑娘,这幅东西你千万别贱卖了。”
此刻阿贝把这幅《水乡晨雾》摊在桌上,借着北窗透进来的天光,一针一针地检查。有些地方的丝线被包袱压得有些起毛,她用小镊子一根一根地理顺。有一处配色她觉得太跳了——雾气的灰白里夹了一抹偏蓝的色调,原本是想表现晨光初透时的冷色,但现在看来过于突兀。她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拆掉了那几针,换上更中性的暖灰。
重新绣完最后一针时,窗外已经黑了。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站起身点亮煤油灯,昏黄的灯光把整个房间填满,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。她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——布谷巷的夜是活的。隔壁裁缝铺的缝纫机还在嗒嗒嗒地响,对面楼里有人在拉二胡,拉得不怎么好,吱吱呀呀的像猫叫。更远处,法租界的霓虹灯把半边天映成了淡紫色。
她摸了摸肚子,咕咕叫了。灶台是没有的,只能在墙角用三块砖头搭了个小炉子,烧街上捡来的碎木柴。她把从家带来的最后一张饼放在铁片上烤了烤,又倒了一碗白水,坐在床沿上小口小口地吃。
饼已经有些干了,咬起来费牙,可她还是吃得很慢。每嚼一口就想一想水乡——爹的腿今天有没有疼,娘的针是不是又扎了手。她想给家里写信,可纸和笔还没买。明天吧,明天一定写。
吃完饼喝完水,阿贝正准备吹灯睡觉,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。脚步声很碎,不是大人走路的样子。紧接着有人敲门——确切地说,是在用小小的拳头捶门。
阿贝打开门,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。
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,梳两条羊角辫,穿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花布褂子,脸上有几点雀斑,眼睛又大又亮,像两颗黑葡萄。她仰着头看阿贝,一只手举着一只碗,碗里装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。
“阿姐,我娘让我给你送来的。”小姑娘的声音奶声奶气,带着沪上本地口音。
阿贝怔了一下才认出来——这是楼下裁缝铺孙嫂的女儿,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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