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还有巷尾那家做木匠活的大叔,说话口音跟你有点像。”
阿贝心里微微一动。布谷巷原来是这样一个地方——江南各处漂来的人,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,落在这条窄窄的巷子里,生了根,发了芽,在异乡的土壤上努力地活着。
阿鲤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:裁缝铺对面的剃头匠老周其实还会算命,三号院里的大黄狗前几天生了五只小狗,巷口的馄饨摊早晨五点就出摊,一碗馄饨只要三个铜板还送榨菜。阿贝坐在床沿上听她说,时不时接一两句话,心里那块从离开水乡就一直紧绷的东西,在这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声音里一点点松下来。
送走阿鲤后,已经是亥时了。
阿贝没有马上睡。她把煤油灯重新挑亮,坐在桌前,开始做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——绣一幅新东西。
她从小到大绣的所有东西,都是有“样子”的。要么是镇上陈婆婆给的绣样,要么是年画上的图案,要么是她亲眼见过的风景——门前那条河,芦苇荡里的野鸭,夕阳下的乌篷船。可今晚她想绣的东西,没有样子。
她用炭笔在素绢上画了几笔草稿。画了又擦,擦了又画,最后素绢上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轮廓——不是很好,但大概能看出她要的布局。然后她打开丝线盒子,在煤油灯下挑线。最近在孙瑞的铺子里,她用一块银圆买了整套苏杭产的新丝线,颜色比她在水乡用的那种土法染的丝线鲜亮许多,光泽也更柔和。她把新线和从家里带来的旧线并排放着,一样一样地对比,一样一样地琢磨配色。
这一坐就是两个多时辰。煤油灯的灯芯换了两回,窗外的市声从喧闹变成了寂静,最后连裁缝铺的缝纫机也停了。阿贝还是坐在桌前,低着头,一针一针地绣。她的背渐渐弯下去,眼睛离绣布越来越近,手指却始终稳得很——这是多年练出来的功夫,心越静,手越稳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终于放下了针。
她在绣布上趴了一小会儿,再抬起头时,晨光已经从北窗透进来,落在桌上。她借着天光仔细看了看自己绣了一夜的东西,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困倦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。
素绢上绣的是布谷巷。
她把自己住的这条巷子,一针一线地搬到了绣布上。斑驳的墙皮用深浅不一的土黄色丝线堆出来,青石板路上的青苔用嫩绿和深绿掺着绣,晾衣竿上的衣裳五颜六色,楼上窗户里透出一点橘色的光。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用了十几种绿色,深深浅浅层层叠叠。树下有个卖馄饨的小摊,她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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