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晨,陈拙醒来的时候,窗外已经亮了。
普林斯顿的冬天亮得很慢,天色先在橡树林後面露出一点灰白,再一点点渗进房间。
陈拙躺在床上,没有立刻起身。
身上的鹅绒被很厚,压在身上时,有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暖意。
他在被子里躺了几秒,听见楼下传来一点很轻的声音。
餐具的声音,厨房水龙头的声音。
还有皮埃尔教授咳嗽的声音。
昨晚从范恩楼回来时已经不早了,霍奇草稿被他带回了一部分,正放在书桌上,最上面那页纸上,还写着那句被他反覆看过的话。
找到那个能把影子拽出来的抓手。
陈拙转过头。
桌上除了那几张草稿,还有一本旧讲义,一支笔,以及玛蒂尔达昨晚放在门口的小玻璃杯,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,水面安安静静,映着窗外一点灰白的光。
他坐起身,揉了揉额角。
脑子还算清醒,没有昨夜那种被问题拖住不放的沉重感。
很好。
有些问题,晚上想不通,不代表早上就能想通,所以顺其自然还是比较好。
陈拙掀开被子,下床。
房间里不冷,玛蒂尔达总是把室温调得恰到好处,不会太热,也不会让人感觉到冷意,他套上毛衣,洗漱完,把桌上的草稿压进书里,才推门下楼。
一楼已经有了早餐的香气。
不是纯粹的西式早餐味道,烤面包的黄油香,煎蛋的热气,还有一股很淡的米香混在一起,里面甚至还有一点熟悉的辣味。
餐厅里,早餐已经摆好了。
皮埃尔坐在靠窗的位置,鼻梁上架着老花镜,手里拿着一份报纸,报纸展开得很大,挡住了他半张脸,只露出一只手和杯子边上缓慢上升的热气。
玛蒂尔达正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小锅。
看到陈拙下楼,她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,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毛衣,确认他没有只穿一件薄衬衫就跑下来,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「早上好,小拙。」
「师母早。」
陈拙拉开椅子坐下。
小锅被放到桌上,盖子一揭开,白色的热气立刻冒了出来。
里面是一小锅粥,米粒煮得有点开花,水加得比中式白粥略多一些,表面浮着几粒被切得很细的葱花,旁边还有一小碟牛肉酱,红亮的油光在小碟子里显得格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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