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三,黄昏。
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范蠡没有催。他知道杜衡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事——先生的死,郢都的阴云,那个叫公子申的人。他自己也需要时间。
车窗外,田野向后退去。春耕已经接近尾声,大片的土地被翻得整整齐齐,等待着种子入土。农夫们扛着锄头收工回家,炊烟从远处的村庄升起,飘散在暮色中。
杜衡靠着车窗,望着外面,一直没说话。
范蠡也不说话。
马车里很安静,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咕噜声,和偶尔传来的马嘶。
天快黑时,马车在一个驿站停下。
驿站不大,只有几间简陋的房舍,一个马厩,一口井。驿卒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腿有些瘸,但手脚麻利,很快就给他们安排好了住处,又端来两碗热汤、几个杂粮饼子。
杜衡吃得很少,只喝了几口汤,就放下了碗。
范蠡也不劝,只是慢慢吃着自己的那份。
饭后,两人坐在院子里。
天已经黑了,月亮还没升起来,只有满天星斗,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像撒了一把碎银。远处传来蛙鸣,一声接一声,此起彼伏。
“舅舅。”杜衡忽然开口。
范蠡转头看他。
“先生是被害死的,对不对?”
范蠡沉默片刻,点点头。
杜衡低下头,攥紧了衣角。
“那个人……公子申,他会害我们吗?”
范蠡想了想,缓缓道:“会。”
杜衡抬起头,看着他。
范蠡也看着他:“但舅舅不会让他得逞。”
杜衡的眼眶有些红,但没有哭。
他只是在黑暗中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三月十四,晴。
马车继续南行。
这一日,路上遇到不少商队。有往北去郢都的,也有往南去宋国、齐国的。范蠡注意到,往北的商队比往日少了许多,而且个个行色匆匆,仿佛在躲避什么。
午时,马车在一个茶摊前停下歇脚。
茶摊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手脚麻利,见有客人来,赶紧迎上去招呼。范蠡要了两碗茶,几个烧饼,和杜衡在棚下坐着吃。
旁边一桌坐着几个商人,正在低声议论什么。范蠡侧耳细听,隐约听见“齐国”“田乞”“公子申”几个字。
“……听说齐国那边又乱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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