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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鬼终于抬起头。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皱纹刻得比平时更深。他的眼神很复杂——有追忆,有愧疚,还有一种陆峥从前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。那东西很淡,藏在瞳孔深处,像是被刻意按捺了很多年。
“我和明远认识二十三年了。”老鬼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被窗外风吹法桐的沙沙声盖过,“那年我刚从部队转业到地方,被分到档案科。他在隔壁办公室,比我早来两年。那会儿还年轻,两个毛头小子,没事就在这个院子里喝酒、下棋、吹牛。”
陆峥安静地听着。他知道老鬼不是一个会讲废话的人,这些看似寻常的回忆里,一定藏着重要的东西。
“后来我们一起被选进了国安。”老鬼顿了顿,“我留在了江城,他被派到境外。那几年我们联系不多,但每次他回来,都会来我这里坐坐,喝杯茶。直到十年前——”他停住,目光落在桌上的档案袋上,像是在做某种衡量。
“十年前那件事,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。境外行动失控,夏明远为掩护队友撤退,主动断后,尸体未能找回。追认烈士,骨灰葬在江城烈士陵园。”老鬼一字一顿,“这是官方结论。”
“但您从来不信。”
老鬼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拿起桌上的档案袋,解开缠在上面的白色棉线。袋子打开,里面滑出来几张泛黄的文件、两本工作笔记,还有半张照片。
照片被从中撕开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人生生扯断的。留下的半张上面是一个男人的侧影,穿着深色夹克,站在一艘渡轮的甲板上,身后是模糊的江水和对岸的城市轮廓。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:江城,1987.秋。字迹潦草却有力,是那种写惯了报告的人特有的笔锋。
“这是明远的字。”老鬼的手指在照片背面轻轻划过,“十年前他的‘追悼会’开完之后,我在他原来的办公室里收拾遗物,在一本《江城地方志》的夹层里找到了这半张照片。”
“另外半张呢?”
“没有找到。”老鬼说,“我翻遍了他所有的遗物,问了所有认识他的人,都没人知道另外半张照片上是谁。这半张照片不在任何档案记录里,甚至没有任何人见他拿出来过。以明远的谨慎,一张没有任何情报价值的生活照,他为什么要藏在书页的夹层里?又为什么要在‘牺牲’之前把它撕成两半?”
陆峥接过那半张照片,仔细端详。照片已经很旧了,药膜面有几处细小的裂纹,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整。画面里的夏明远比现在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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