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男人,三十出头,穿着件破棉袄,脸上涂着锅底灰。卫生员抓着他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。
虎口和食指根部,两块硬邦邦的死茧,黄得发亮。
“这手咋回事?”
“俺……俺是铁匠,打铁震的。”瘦高个的声音带着山东口音,但“俺”字的发音不对。鼻腔共鸣太浅,尾音收得太干净。
安占江的目光从盐水桶的边沿扫过去,在瘦高个的脸上停了半秒。
下一瞬间。
瘦高个动了。
他的右手猛地从卫生员手里抽出来,左手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碎瓷片,瓷片的尖端直接抵上了卫生员的喉咙。
“别动——!”
院子里炸了锅。棚子里几个女人也是尖叫着往后退,抱孩子的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安占江直接蹲了下,眼睛死死盯着瘦高个和他身后的方向,余光扫着四周哨兵的反应,同时默数时间。
一秒。
瘦高个挟着卫生员往后退了一步,喊着什么。
两秒。
安占江看见了。
瘦高个右后方两米处,一个一直蹲在地上抠脚的“流民”站了起来。
这个人她之前注意过。四十来岁,矮胖,脸上全是横肉,进隔离营的时候抱着个破包袱,嘴里一直嘟囔着“饿死了饿死了”。
矮胖流民站起来的速度不快,甚至看起来有点笨拙。但他右手从腰后抽出来的动作,快得不像人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闷响。
手枪特有的短促闷声。
瘦高个的后脑勺炸开了一个洞。碎瓷片从手里掉下来,人往前扑倒,卫生员被溅了一脸血,腿一软坐在了地上。
矮胖流民右手握着一把短粗的铁家伙,枪口还冒着淡蓝色的烟。
驱虏一号。
安占江认出了那把枪。档案里有这枪的照片,陈锋兵工厂自产的连发手枪,粗犷丑陋,但十米之内杀伤力极其可靠。
矮胖流民把枪往腰后一插,蹲下来摸了摸瘦高个的尸体,从腰带内侧翻出一个油纸包。打开看了一眼,揣进自己怀里。
然后他抬头,环顾了一圈院子里吓傻了的难民。
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没事儿了啊。该洗洗,该吃吃。”
说完又蹲回去抠脚了。
安占江的手指尖发麻。
她攥了攥拳头,把那股麻劲儿压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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