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占江愣了半秒。
“……做工,挣点盘缠。”
“哦。”疤脸兵在纸片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工”字,又在旁边添了个圈,也不知道什么意思。
“行了。进去吧。”
安占江小拇指勾了两下,僵了两秒。
这个兵没有问她从哪条路来的,也没有问她身上有没有证件。
她精心准备的“周继棠殉国证明”“上海法租界难民通行证”“沿途村保甲长签字的路引”——三层套嵌的完美身份链条,一个字都没用上。
“那个……同志。”她往前探了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更柔,带着一丝试探。“俺男人是也是当兵的,为国家——”
“不管你男人是啥人。”疤脸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。“到这儿就得按这的规矩来。要是只图买针头线脑、盐巴火柴,去左边那个红棚子,把钱和单子留下,俺们纵队的弟兄替你买出来,不收跑腿费。”
疤脸兵顿了顿,再次看了她一眼,豁口嘴咧了一下,“要是想进城投亲、长居、暂住,那就得进这隔离营熬足七天。要进城先进去,不进隔离营?你可以掉头就走。俺们不拦着。”
他扬了扬下巴,示意后面还排着人。“没事就让开,后面还有人呢。”
安占江嘴角抽了一下。代买物资,物理隔绝。
她在心里把这个兵的体态、坐姿、手上的茧子和说话的语气过了一遍。文盲。右手食指和中指有冻疮,不是枪茧。左脚外八,走路带拖,膝盖可能有旧伤。大概率是收编的伪军或者溃兵,连排级别都不到。
军统培训她三年半,教会她如何在五秒之内判断一个人的社会层级和心理弱点,如何用最精准的话术找到对方的软肋。
但培训手册上没写,碰到一个根本不听你说话的文盲兵痞该怎么办。
秀才遇到兵。
安占江抿了一下嘴,把假证件往棉袄里又塞了塞。低着头,抱着包袱,跟着前面的人往隔离区走。
隔离营在城北角,靠着城墙根。三面土坯墙围起来的一块空地,地上铺了稻草,搭了二十几个草棚子。草棚子之间拉了麻绳,绳上挂着号牌。
每个棚子住八个人,男女分开。
安占江被分到了西面第三排的一个棚子里。棚子门开的不大,进去得弯腰。她刚掀开帘子进去,就有一股热流扑面袭来。但是她并没有看到火盆。
她抱着包袱往里面走,余光扫了一圈。棚子里头已经有五个女人了,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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