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的老师是同一批人,读的书是同一套书,彼此勾连盘根错节,结成了铜墙铁壁。”
“陛下要拔其中任何一颗钉子,牵扯出的全是旁人的根须。”
“新学一入科考,天底下自然会冒出另一批人来,这批人跟旧派的路数全然不同,不认旧派的交情也不吃旧派的饭。两派争锋角力,主子居中裁断,这才是朝堂该有的气象。”
老皇帝的手指停了。
“其二,”徐阶没有给帝王插话的间隙,紧接着往下说,“北境这仗还不知要打多久。”
“镇北关需要的不只是扛刀子的兵,更需要懂造火器、算粮草、修城池的人。前方急缺这等务实之才……可朝廷取的士子,十之八九到了前线连军粮的斤两都跟不上。”
“此次变章程,不是为了许家那个门客,更不是替什么新学张目。”
徐阶最后一句话,落在了帝王最在意的穴位上。
“是为了替陛下养出一批能干活、能办事、能在那些尸位素餐的蛀虫头上另起一盘的新人。旧人不堪用,总得有新人顶上来。这新人从何处来,就从这扇窗里来。”
偏阁再度陷入沉默。
老皇帝将那卷《格物正心说》重新拿起来,并不翻看,只是掂了掂分量。
薄薄的棉纸,轻得不过几两,可搁在帝国的天平上,却足以撬动百年科考的铁规。
“分党。”他把这两个字吐出来,舌头在齿间碾了一碾。
天子驭臣之术,无外乎平衡二字。
一家独大则尾大不掉,两派相争则帝王安坐。
这个道理,他比徐阶懂得更早。
老皇帝将纸卷放下,从笔架上摘下一管朱笔,蘸了蘸砚台里已经半干的朱砂墨。
他把积压在案头许久的那份秋闱章程翻到拟议的末页,提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大红的圈。
”朕,准了!”
朱砂落纸,浸出一圈洇红。
“实务策的题,你来拟。”老皇帝搁下笔,末了又补了一句,“但有一条……”
“那个叫徐子衿的,不许做主考的门生,考卷糊名之后单独编号,由朕亲自过目。”
这是防着许家借新学之势,在科场安插羽翼呢。
徐阶躬身领旨,没有半个字的异议。
他把御案上那份已经画了红圈的章程双手接过,妥帖地收入袖中,又将那卷《格物正心说》的抄本留在了原处。
“陛下,老臣还有一事。”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祭司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