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年前的那场雪,下得比刀子还冷。
清风观被三尺厚的积雪封了个严严实实,山道断绝,鸟兽死绝。
平日里那些踩破门槛的达官显贵,全缩在京城地龙烧得滚烫的暖阁里,再没人有那份闲情逸致上山求神拜佛。
这倒是让清风观有了个难得清静的冬日。
后殿的屋檐下,倒挂着一排冰棱,尖锐得像是恶狼的牙。
这方天地透着一股子绝情,冷得不留半点转圜的余地。
殿内点着长明灯,白发老观主盘腿坐在褪色的蒲团上。他手里捏着一柄生铁火钳,正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炉膛里的兽金炭。炭火烧得通红,时不时爆出几点零星的火星。
坐在老道对面的,是还是少年的陈鹤年。
他身上紧紧裹着一件不知是从哪个胖道士身上扒下来的旧道袍,松松垮垮,显得他那具单薄的身子骨越发可怜。他死死咬着牙关,端坐在那里,一双眼睛里全是还没褪干净的惊惶与血丝。
闭上眼,大理寺死牢里沤烂的血腥味,还有菜市口那满地打滚的人头,就直往他脑顶上撞。
就在此时,外头一阵邪风撞开了半扇未上闩的窗棂。
一团灰扑扑的东西顺着风雪跌了进来,“啪”的一声摔在窗台上。
是一只快要冻僵的雀鸟。
它身上的羽毛被雪水浸透,凌乱地贴在皮肉上,两只细瘦的爪子蜷缩着,只剩下半边翅膀还在台子上徒劳地扑腾,连叫声都发不出来。
陈鹤年盯着那只鸟,目光闪烁。
这雀鸟在冰天雪地里无家可归、只能等死的惨状,像极了他自己。
那股子同病相怜的酸楚猛地顶上心头。
他没多想,指尖探出宽大的袖口,想把那条快要咽气的活物拢进掌心里捂一捂,终究是能让它好受些。
可就在他快要碰上羽毛的那一瞬。
一根烧得发黑、前端还带着暗红余温的铁火钳伸了过来。
老观主面无波澜,铁钳钳住了那只雀鸟的脖颈。
根本没给陈鹤年出声阻拦的机会,道人直接将那团活物拖进了烧得滚烫的炭炉里。
那只鸟没有挣扎,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只听见“哧”的一声响,那雀鸟在高温下瞬间化作一团冒着浓黑焦烟的皮骨,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就缩成了一块焦炭,彻底和炉膛里的死灰混为一谈。
陈鹤年伸出的手,硬生生僵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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