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一会儿,第一批读完《变形记》开头的读者,终於在咖啡因和酒精的作用下,缓过来了。
在咖啡馆、在公共阅览室里、在大学图书馆、在早餐桌上、在私人沙龙里……人们鼓起勇气,又翻开了《现代生活》。
但他们很快发现,《变形记》这部越往下读,越不对劲。
格雷高尔·萨姆沙试着翻身,试着下床,试着开门,但他的甲虫身体不听使唤,没有一件事他能办得成。
可他心里还在想「经理已经在门外了」「妹妹在替我说话」「父亲会生气的」……他是变成了一只虫,可他的念头仍然围绕着家庭转。
【……「萨姆莎先生,怎麽搞的?」经理提高了声音,「……您给你父母带来了严重的不安,并且以前所未闻的方式耽误了工作,我……以您上司的名义严肃地跟您说话……他已经指示我,要我让您将不久前赊出去的帐收回……您的地位是极不牢靠的……」
「不,经理先生,」格雷高尔失态地叫起来了,「我马上开门。有点不舒服头痛,我马上就起床……不过现在精神又好了,我就起来吧,只要一小会儿,请耐心点!……经理先生!请不要为难我的父母!……我自己立刻到公司去,请您给上司转达一下。」】
读到这里,人们终於明白了,莱昂纳尔写的根本不是一个「怪物」的故事,而是人如何被雇佣关系和债务塑造成了人形的奴隶。
格雷高尔隔着门听见外面的声音——母亲在哭,父亲在叹气,妹妹在替他说好话,经理在威胁——急得团团转。
他拚命想用人的语言解释,想告诉他们「我还在这里,我马上就可以出门工作了」,但他说出口的全是甲虫的嘶嘶声。
这是《变形记》带给巴黎读者的第二次冲击,那就是「人在变成虫之後,还在试图让其他人理解自己的处境」。
巴黎的小职员们读到这时普遍感到一阵窒息,因为他们就在被每个月的考核、每季度的业绩、每年一次的晋升谈话催逼着。
他们永远在对自己的上司反覆解释「我已经尽力了」「家里有事」「昨天没睡好」……可上司从来不听,或者根本不在乎。
而格雷高尔在门里面急切地发声,门外面的人只听到嘶嘶声——
就像他们想跟老板说「这活干不完」,老板听成「我要偷懒」;他们想跟家人说「我太累了」,家人听成「我不想干了」。
《变形记》忽然让他们明白,原来他们的话就像嘶嘶声,很多时候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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