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元和元年五月,长崎。
悠斗蹲在仁心堂的后院里,面前摆着一排晒干的草药。他的手在一堆草药里翻动着,挑出那些品相不好的,扔到旁边的筐里。阳光照在他手上,照出几道浅浅的疤痕——大坂留下的,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。
“青木。”
彭先生的声音从屋里传来。悠斗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走进屋去。
彭先生坐在柜台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。那册子边角发黄,纸都脆了,翻的时候得特别小心。
“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悠斗走过去,低头看那本册子。上面画着一些图——人的身体,剖开的,里面画着各种器官。旁边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,但那些图他看得懂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荷兰人的人体图,”彭先生说,“比咱们的大体先生画得准。”
大体先生——悠斗知道那是谁。学医的人都知道,那是几百年前从唐朝传下来的医书,上面的人体图画得……怎么说呢,看着像人,但不太像真人。
悠斗盯着那些图,盯着那些被剖开的胸腔、腹腔,盯着那些画得清清楚楚的器官——心、肺、肝、胃,还有那些弯弯曲曲的肠子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知道里面是这样的?”
彭先生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剖开看的。”
悠斗愣住了。
“剖……剖开?”
“对,”彭先生说,“把死人剖开,看里面什么样。咱们不敢做的事,他们敢。”
悠斗盯着那些图,盯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大坂城里的那些日子。那些躺在医帐里的人,那些被刀砍开、被箭射穿的身体。他见过里面是什么样子——红的血,白的骨头,黄的脂肪,还有那些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。
但那是伤口。
这是……整个人。
“想学吗?”
彭先生的声音传来。悠斗抬起头,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。
“想学就得先想清楚,”彭先生说,“学了这东西,你就不是以前的你了。你看见一个人,想的就不只是怎么给他把脉开药——你会想他里面是什么样,为什么会病,为什么死。”
悠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见过很多人死,”他说,“在大坂。”
彭先生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学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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