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妇也跟着笑,那笑容在满脸皱褶中显得有些吃力。
她大约想起了自己当时的模样,低头看看衣袖,又将袖口往下扯了扯,遮住露在外面的手腕。
李克用随口问道:「你那时多大年纪?」
「二十四。」
李克用的笑容停住了。
他以为自己听错,又问了一遍:「多少?」
「回陛下,二十四。师傅还嫌奴家年纪大,原先不肯带,是後来少了两个人,才补进去的。」
街旁仍有百姓在高呼万岁,前面的鼓乐也没停,李克用却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女人。
头发已经白了大半,散乱地贴在额角,脸颊瘦得往里凹,颈上全是深深的纹路,跪在那里,背脊佝偻,感觉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。
其实,他刚刚叫她老人家的。
李克用张了张嘴,最後道:「所以你今年才三十四?」
「是,过了腊月,便三十五了。」
女人答完,见李克用仍盯着自己,脸上的笑渐渐没了,低头摸了摸鬓边的白发。
「这些年,老得快了些。」
她说得很轻,说完便又把手藏了起来。
小吏也不敢出声了。
李克用看着她,竟不晓得该再问什麽。
十年前,她二十四岁,在宫楼下披着锦绣,戴着珠翠花冠,与那些女郎挽着手跳舞。
十年後,她却如一六十老叟,形貌枯槁,神气短尽。
他原本还有许多感叹岁月的话,此时却全都说不出口。
过了一会儿,李克用才问:「後来呢?从长安回去,还在跳舞?」
女人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「回洛阳,还跳了两年。後来设宴的人家少了,师傅也养不起那麽多人,便各自散了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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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家里人呢?」
「男人没了。」
她回答得很快,像这句话已经对许多人说过。
「他原先在乐班里吹笛,我们就是一道去的长安。」
「後来没处奏乐,便去替人扛粮,一日还能带几个钱回来。再後来,军中征人赶车,他便去了。」
「後来呢?」
女人嘴巴动了动:「死了————」
「其实也未必就是死了。」
她低下头,出神:「去的头一年还有人捎信,说在营里,叫奴家莫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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