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八,卯时,广唐寺北。
罗弘信才把脚放进热水里,帐外便有人来催,说赵王已在望车上等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泡在木盆里的脚,脚背肿得发亮,靴口昨夜磨出的血痂被水泡软,边上又渗出些血来。
随侍的老奴拿着干布,想先替他擦净,他却扶住矮案,直接把脚提了出来:
「备马,宽靴。」
老卒找出一双割开靴筒的旧靴,底下垫了软布,再用皮带拢住。
他穿靴时,帐外的战鼓又响过一阵,紧接着便有人来问,各军都已用过饭,几时向寺前进兵。
「候令。」
罗弘信将拐杖递给牙兵,抓住两人的胳膊站起来。
坐在这里听了半宿军报,那只脚一踩到地,疼得他腮边的肉都绷紧了,可等出了帐门,脸上已经看不出多少异样。
王熔站在望车上,身边的苏汉衡正向南指点。
昨日朱瑾退回去以後,北军只往前推了一段,便收兵立营。
昨天天黑时还看不真切,如今隔着晨雾,已能看见寺前那条新垒,土色发黄,几处较矮的地方还站着人,还在一筐筐地往上添土。
垒前插满带枝的树木,空隙间另有倒置的大车。
再往後,广唐寺的砖塔从晨雾中露出,塔边挑起一面朱字旗,晨风吹来,旗尾偶尔越过塔檐。
同样是在望车上,魏博都兵马使程公佐望着那面大旗,脸色很不好看。
昨日折掉的前骑,有不少是他从魏州带出来的子弟,刚意气风发南下,就遭遇迎头一击。
至於昨日傍晚死的那个什麽那个谁?他是一点不在乎。
这也正常吗,在哪边都是二鬼子比小日子更可恶!
但让他最为忧心的,还是眼前这座营砦已经堵住他们南下酸枣的道路,而且营寨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固。
此刻,他看到自家大王蹒跚来,连忙跳下望车,奔到罗弘信面前,侧矮着:
「大王,明军还在加固工事,等他沟挖深,墙垒高,咱们再要攻,伤亡定然不小的。」
於是,他直接向罗弘信,抱拳请命:
「大王,给末将三千步卒,从寺东压过去。西边虽是田垄,步卒踩着田埂也能走,可以另遣一军牵制。朱瑾兵少,我们两面猛攻,他定然进退失据。」
王熔也听到这话了,伸出手指在扣指甲盖,没回头就问了一句:
「三千人能拿下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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