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时,赵账房照例在堂屋里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旧档。
这些文书大多是从前的调解记录、田产纠纷、邻里口角,纸张泛黄,墨迹斑驳,记载着安平县多年的鸡毛蒜皮。县衙前阵子清理仓库,一股脑儿全扔给了闲差司,美其名曰“归档整理”,实则就是找个地方堆放。
赵账房一边整理一边抱怨:“这些陈芝麻烂谷子,留着有什么用?占地方。”
但抱怨归抱怨,手下却没停。他这人就这样,嘴上嫌弃,做事却一丝不苟。每份文书都要摊平、分类、编号,再按年份码放整齐。
翻到一叠泛黄得最厉害的卷宗时,他的手忽然顿住了。
那是永宁三年的旧档。年份久远,纸页脆得稍用力就会碎,得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翻到某一页,赵账房推了推眼镜,凑近了细看。那是一份当年的官员名册抄录——不知为何会混在这些民事文书里——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姓名、官职、籍贯、生辰。
赵账房的手指在纸上慢慢移动,停在了某个名字上:
沈峰,漕运副总兵,湖州人士,生辰……八月初九。
八月初九。
赵账房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今日正是八月初九。
他愣了片刻,然后站起身,拿着那页纸,快步走出堂屋。
院子里,沈青眉正在练刀。晨光里,刀锋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,衣袂翻飞,动作干净利落。
赵账房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等沈青眉收势,才走过去。
“沈副司长。”他开口。
沈青眉转过身,额角有细密的汗珠:“赵先生,有事?”
赵账房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那张纸递过去:“整理旧档时看见的……今日,是令尊生辰?”
沈青眉接过纸,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,停顿了很久。
“是。”她低声说,“也是我的生辰。”
赵账房眼睛微微睁大。
沈青眉把纸还给他,转身往厢房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,回头说:“赵先生,此事……不必声张。”
赵账房点点头,看着她走远的背影,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就往回走。
堂屋里,陆文远刚来上值,正泡茶。
“司长,”赵账房压低声音,“今日是沈副司长生辰。”
陆文远手一顿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赵账房把那张纸给他看,简单说了经过。
陆文远看完,沉吟片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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