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给他留的剑、梁宽这个师兄、还有你何成局。我放不下的……是那棵桂花树。”
他答应过她,桂花树开花的时候陪她去树下喝茶。那年的桂花还没开,她就走了。这些年每到秋天桂花开了,他就坐在树下一个人喝茶,喝到茶凉了再走。他这辈子说话算话,答应她的事做到了——只是晚了几十年。
何成局看着黄麒英。这个方正刚毅了一辈子的男人,在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任何悲戚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他忽然明白黄麒英之前几次说“快了快了”,不是指自己的死期,是指桂花树快开花了。
他站起来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夜风灌进来,灯焰晃了晃。黄麒英在身后说不要让飞鸿进来,不想让他看自己这个样子。何成局说你已经瘦得皮包骨了,还有什么好看的。黄麒英咳了两声,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
何成局出了门,让黄飞鸿进去陪他父亲。他站在门外,桂花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微微晃动。何成局眼眶一热,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四月十四,黄麒英又挺过来了。梁宽第二天一早跑来何府报信,说师父昨晚本来以为过不去了,结果飞鸿守在床边喊了一声“爹”,师父又睁开了眼,喝了一碗参汤,说“今天还死不了”。现在靠在床头看飞鸿练剑,还骂他第三招“仙人指路”手腕太僵,让他再多练一百遍。
何成局笑着摇了摇头。何安正好从旁边跑过去,被他一手捞住,扛在肩膀上往演武场走。何安在他肩上挣扎着喊娘救我,余姚姚从正堂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,说了句“让他多扎半个时辰的马步”,然后缩回去继续看她的《资治通鉴》了。
何成局扛着何安走过回廊。周巧儿从厨房里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锅铲,说明天给他蒸红糖年糕——上次年糕被何安偷吃了一半,害得送给梁铁海的那份分量不够,这次蒸两屉,一屉给何安吃,一屉藏在橱柜最上层让他够不着。赵麦穗端着洗衣盆从旁经过,抱怨何安昨天把她的洗衣盆里泡的衣裳全捞出来说要给狗洗澡,那条狗是野狗,衣裳全白洗了。何成局说再洗一遍,洗衣裳比扎马步轻松。赵麦穗翻了个白眼,端着盆走了。
演武场上,林青正在练拳。她的拳法刚猛凌厉,每一拳都带着破空声。何成局把何安放在地上让他扎马步,何安苦着脸说今天已经扎过了。何成局说那是早上的,现在是下午的。林青收了拳走过来,难得地笑了一下,说何安最近进步了不少,至少能坚持半炷香了。何安嘿嘿一笑刚想偷懒,林青补了一句:“再坚持一炷香。”何安又扎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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