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播里的电流声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,像有人把旧磁带硬塞回机器里,转轮卡了一下,才勉强吐出后半句。
“现通知,旧宿舍楼编号调整涉及历史遗留问题,相关纸质资料以总务处确认版本为准。”
姜妗抬头时,门背面的旧原稿还压在风里,边角一下一下翻起,像有人在无声地反驳那句“确认版本”。程砚已经先一步把那张旧校规按稳,眼神却比刚才更沉。他听得出来,学校这次不是单纯压说明,而是开始把白天的记忆重新拽回它们原本能控制的轨道。
“他们在抢先口径。”他说。
姜妗盯着广播喇叭,没接话。
因为那道声音里除了总务处的官腔,还有一层更隐约的东西,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,借着播音室的麦克风轻轻叩了一下话筒。那一声太轻,轻得旁人未必听得见,可姜妗听见了。她也听见了那声过后,门背面的风忽然乱了一瞬,像有谁从楼里被直接吹了出来。
周蔓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。
她不是从人群外挤进来的,而像是原本就站在那几个人后面,只是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旧原稿和编号通知上,谁都没注意到她。等姜妗看见她时,周蔓已经站在门边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手里捏着一张折了几折的纸,指尖却稳得出奇。
“你怎么过来的?”姜妗下意识问。
周蔓看了她一眼,眼神先是空的,像在辨认什么,片刻后才慢慢落回实处。
“我本来就一直在这儿。”她说。
这句话说得极轻,像在陈述一件谁都知道却又没人敢承认的事。
姜妗心里一跳。
她忽然意识到,周蔓的“半存在”不是简单的断续,而是她被回廊筛掉之后,留下的那部分一直没有真正离开。白天这波记起一旦开始,别人是在从零碎里拼旧事,周蔓却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能把自己整个接回来的缝口。她比别人更早站在那条线外面,所以也比别人更先感觉到那条线开始松了。
“你拿的什么?”程砚先开口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上。
周蔓没有立刻递过来,反而像先确认了一遍自己是不是还能把这东西交出去。她低头,手指在纸角轻轻摩挲了一下,才把那张纸展开。
那是一张学期登记表。
不是新表,也不是现在这个学期。纸边发黄,右上角的日期被人用红笔圈过,红圈底下还压着一行手写的学号。整张表上最刺眼的不是日期,而是中间那一栏——“学期记录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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