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,延州。
盛夏热风卷着黄土沙尘,掠过无定河河滩。
往日荒草萋萋,乱石遍布的废弃滩地,如今早已换了新颜。
连片的夯土屋舍整齐排布,院墙高耸,巷道规整,作坊炊烟朝夕不绝,已然成了延州城外最兴旺的一处新生坊区。
陕北巡抚王诗中一身素色便装,未穿官袍,不摆仪仗,只携数名幕府亲信,贴身侍卫,轻车简从。
在坊区主人景立,景虎父子二人的引路下,穿行在作坊之间,细细打量着景家视作命根子的制碘作坊。
作坊之内,陶缸成排,清水澄澈,工夫各司其职,蒸煮,沉淀,过滤,封存,工序井然。
一只只细口瓷罐整齐码放,罐中液体呈浅褐通透之色,开盖便有一股清冽辛辣的气息扑面而来,混杂着淡淡草木腥气,辨识度极强。
“此物果真神奇。”
王诗中抬手接过侍从递来的一小罐成品碘酒,凑近细看,目光沉沉,满是赞叹与郑重。
随行几名幕府幕僚纷纷上前观摩,皆是久历边事,深谙军旅疾苦的老吏,此刻看着罐中寻常液体,眼底却尽数泛起惊异之色。
一名主理军务抚恤的幕僚忍不住感慨。
“巡抚相公,此物堪称军中保命神药,往年边军征战,将士多死于创口感染,溃烂肿毒。
刀剑创伤虽狠,未必致命,可塞外风沙粗劣,战伤污秽,一旦邪毒入体,高热溃烂,骨肉腐坏,纵使捡回性命,也多是残废,无数勇悍士卒皆因此废了前程,丢了性命。”
众人议论之间,皆是由衷叹服。
大梁边军百年征战,最棘手的从不止是敌军铁骑利刃,更是战后无药可医的创伤溃烂,瘴毒侵染。
军中金疮药虽多,却只能止血合肌,无半点抑菌清毒之效,相较这神奇的碘酒,高下立判。
有人轻嗅罐中气味,皱眉沉吟。
“下官反复闻辨,此药分明是以酒为底,裹挟草木精萃,我等回衙之后,曾取遍延州各类佳酿,粗酒,反复配比试验,用尽法子仿制,终究只得其形,不得其神。
仿出来的药液,要么药性寡淡,毫无效用,要么刺激过烈,灼伤创口,完全达不到景家这药液的稳妥奇效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纷纷点头。
这些时日,巡抚衙门早已盯上了这门外创神药。
西北开战在即,王诗中日夜统筹备战。
兵甲锻造,士卒操练,关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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