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北上淮安,我们两家人,便在这里不期而遇。因为囊中羞涩,我们两家人同时选择了僻静又便宜的北城稻菽巷作为落脚点,他郗家与我王家,便成为了近邻。
那条巷子又窄又破,下雨天满地泥泞,晴天则尘土飞扬。两家的房子挨在一起,隔着一道矮墙,站在墙这边能看见墙那边。我们两家都是落魄户,谁也别嫌弃谁,日子虽然清苦,倒也其乐融融。
我俩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。那时候穷,买不起新衣裳,娘就把旧衣服改了给我穿,他娘也把他的旧衣服改了给他穿。我们俩站在一起,活像两个叫花子,可谁也不觉得丢人。我们一起偷过邻家的枣,一起被狗追过,一起在河里摸过鱼,一起挨过先生的板子。夏天的时候,我们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数星星,他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说:“那是我。”我指着旁边那颗说:“那是我。”然后我们一起笑,笑到半夜。
五年前,我俩的家族选择了不同的道路。郗超的父亲选择了隐没尘烟,诗酒江湖,厌倦了官场的尔虞我诈,把家业一收,带着妻儿老小过起了逍遥日子。郗超天资聪颖,被他父亲送去了栖光道府,拜在季遁门下,学杂家之学。而我父亲选择了振兴族业,长安城遥寄书信予我,命我接管族业,重振威风。他说:“坦之,咱们王家能不能东山再起,就看你了。”
少年知己,就此分开。聚少离多,难得把酒。偶尔通一封信,信里说的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——“今天吃了吗?”“天冷了多穿点。”谁都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,仿佛只要不提,那些烦心事就不存在似的。
当日我书信寻他,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。毕竟时过境迁,现在的人还是不是当年的人,谁也说不准。五年不见,谁知道他变没变?谁知道他还会不会把我当兄弟?按我的话来讲,人家来这一趟,是情分,不来,是本分,来与不来,你都得认。可我心里,终究是盼着他来的。
他来了!冲着当年那点儿情分,来了!
此刻的他,背负长剑,姿容俊秀,飘飘然站在我的身前,俨然武林高手。月光洒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,他站在那里,像一柄出鞘的利剑,锋芒毕露。
与他相比,我这个自诩八大家族的空壳子族长,身上套着人家的长衫,蓬头垢面,狼狈不堪,和人家无形间产生了天渊之差。可他不嫌弃我,就像小时候不嫌弃我穿开裆裤一样。
他伸出手,拍了拍我的肩膀,那动作自然而亲昵,一如五年前。他笑着说:“兄弟,走,咱们去把那帮孙子揍个稀巴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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