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还挂在棕榈叶尖时,巨青已经蹲在海边的礁石上,望着翻涌的浪涛出神。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潮湿的沙地上画着船的轮廓——首尾翘起的弧度,能切开浪花的尖底,还有能遮风挡雨的船舱。画到桅杆时,他忽然停住,指腹摩挲着沙粒里嵌着的贝壳,喉结动了动。
“京州的船,桅杆上都挂着绸缎做的帆。”他低声说,像在对自己,又像在对海浪倾诉。记忆里的京州码头,商船首尾相接,白帆如云,船工号子顺着穿城而过的运河飘得很远,母亲总在码头边的茶寮里等他放学,手里攥着块桂花糕,见他来就往他嘴里塞,甜得舌尖发颤。
可这里只有礁石、野树,和一群连“船”字都听不懂的野人。
巨青低头看向自己磨出厚茧的手,掌心还留着石斧的压痕。昨天砍倒那棵合抱粗的榕树时,二十个野人轮流抡着石斧,木渣溅在他们油亮的皮肤上,像撒了把碎盐,整整半个月,斧刃磨得比贝壳还薄,树身才终于“咔嚓”一声断在沙滩上,震得地面都发颤。他当时扑过去抱住树干,树皮的潮气浸透了衣襟,心里却像点燃了堆篝火——这是造独木舟的第一块料。
“掏空它。”巨青拍了拍树干,野人里最壮的黑牙“嗷”地应了声,举起石斧就往树心凿。石斧钝得很,每一下都只留下个浅白的印子,木屑混着树汁黏在斧刃上,黑牙的胳膊抡得像风车,额头上的汗珠砸在树干上,洇出深色的圆点。
巨青把野人们分成三队:一队用石凿慢慢挖树心,一队去海边捡贝壳烧成石灰,和着树胶做黏合剂,还有一队负责打磨外壁。他自己则跪在树洞里,用磨尖的石片一点点刮着内壁,石片边缘很快卷了刃,手心被硌出红痕,却舍不得停——树心的木质带着天然的纹路,他想让这独木舟的内壁,也像京州的船那样光滑。
月亮升起来时,树洞里已经能容下一个人蜷着身子。黑牙举着火把探进来,火光映得巨青的侧脸忽明忽暗,他正用贝壳小心翼翼地刮着一块凸起的木节,睫毛上沾着木屑,像落了层雪。“首领,歇会儿吧,明天再弄。”黑牙的声音瓮声瓮气,手里还攥着块烤得焦香的鱼肉。
巨青摇摇头,指尖划过刚刮出的光滑木面:“你看这里,”他指着一处天然的凹陷,“正好能当座位,省得凿了。”语气里的雀跃,像个找到糖块的孩子。
就这样,白天的沙滩上,石斧凿木的“咚咚”声混着野人们的号子,惊得海鸟扑棱棱飞起;夜里,火把的光在树洞里晃悠,巨青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和石片刮木的“沙沙”声缠在一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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