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那边处理流动人口,交流过计生经验,印象里的山民都老实巴交,见了干部就笑,这是怎么回事呢?
清晨,我从老幺家接来父亲,他的蓝布衫后背洇着汗,手里攥着个布包,里面是给孩子的周岁礼物——双虎头鞋,针脚密得像蛛网。"城里的变化真大,楼变高了好多。"他仰头看我家对面的阳台,老花镜滑到鼻尖,"比马伏山的月儿岩还高。"
朱玲早把屋子收拾妥当,孩子穿着红肚兜坐在学步车里,看见父亲就咿咿呀呀地扑,学步车在水泥地上划出"吱呀"声。"快周岁了,都会叫'爷爷'了。"朱玲笑着把孩子抱起来,往父亲怀里送,"您抱抱,长沉了吧?"
父亲的手在孩子后脑勺轻轻拍着,皱纹里都漾着笑:"肯长。"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布包里掏出个红布包,"这是他从清流镇买来的长命锁,铜的,能避邪。"锁上的小铃铛轻轻响,像马伏山清晨的露水落在竹叶上。
去县中医院的路上,父亲总往路边的药铺看。"我这老骨头,不用查。"他攥着我的胳膊,"当年姚先生说,我能活过八十。"检查结果出来时,他盯着化验单上的"正常"二字,忽然直了直腰,像卸下了千斤担子:"我说没事吧,白花钱。"
"花钱买心安。"我把化验单折好塞进他兜里,朱玲抱着孩子跟上来,手里举着刚洗出的照片——孩子坐在学步车里,红肚兜在镜头前晃成团火苗,父亲的手搭在车沿上,青筋像老树根。"十块钱,值。"朱玲把照片塞进相册,"等她长大了看。"
中午的周岁宴摆在巷口的小饭馆,就我们六口人。父亲盯着桌上的红烧鱼直咂嘴,孩子抓着个馒头往嘴里塞,碎屑掉得满身都是。"八十块。"朱玲结算时跟我咬耳朵,我摸出兜里的钱数一数,还剩八块,够买张回清流的船票。"值。"我看着父亲给孩子喂鱼汤的模样,心里暖烘烘的——马伏山的老人常说,家有一老,如有一宝,再添个小的,日子就像灶膛里的火,旺得很。
送父亲和孩子去车站时,学步车的轮子在站台磕得邦邦响。"别总惦记家里。"父亲往我兜里塞了把炒花生,"计生办的事要紧,别学你二哥,守着核桃树不肯挪窝。"船开动时,孩子在船舱里挥着小手,红肚兜像面小旗子,父亲的蓝布衫在人群里越来越小,像片被风吹走的树叶。
返回草堂乡时,夕阳正往山坳里沉。我把自己摔在宿舍的竹床上,连日的熬更守夜突然涌上来,眼皮沉得像灌了铅。不知睡了多久,史乡长的声音把我拽醒:"小姚,起来吃口热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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