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凌晨五点半,我们就背着行李往车站赶。王琴的爹娘往她包里塞煮鸡蛋,塞红薯干,包都快撑破了。"到了给家里捎信。"她娘抹着眼泪,"别跟刘春吵架。"
一路辗转,火车换汽车,汽车换三轮车,等回到草堂乡,已是深夜。刘春居然还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,手里举着盏马灯,灯光在他脸上晃出明明灭灭的影。"回来了?"他看见王琴,声音都抖了,"我以为......""以为我不回来了?"王琴笑着捶了他一下,"我把以前在娘家的东西都带过来了,你看看嘛。"刘春接过她的包,背在身上却像没分量,脚步轻快得像要飞。
第二天一早,我带着他俩去民政办。结婚证上的红章盖下去时,王琴的眼泪突然掉在照片上,晕开个小小的圈。"这下踏实了。"刘春把两个红本本揣进怀里,像揣着两颗滚烫的心,"姚主任,我请你们吃火锅,牟家饭店的。"
老覃算账时,把票据摊在桌上数:"住宿费、车费、饭钱,一共二百一十六块。"我望着窗外的太阳,它正把金光洒在计生办的红横幅上,"值。"老覃突然笑了:"你脚踝还疼不?"我试着走了两步,居然不疼了——许是这趟路走得值,连筋都舒展开了。
区办的江主任听说这事,特意打电话来:"小姚,这比收九千块超生款强。"他顿了顿,"基层工作,不光看数字,还得看人心。"我挂了电话,看见刘春和王琴正往乡卫生院走,王琴的肚子已经显怀了,刘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,像扶着件稀世珍宝。
七月的阳光依旧毒辣,但吹过院坝的风里,似乎带了点甜。那两个红本本躺在办公桌上,红得像团火,照亮了草堂乡的计生报表,也照亮了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——有些事,比"倒数第一"的头衔重要得多,比如让两个苦命人,终于有了个像样的家。
一九九九年七月初的一个周末,县城的石板路面被晒得发烫。我蹲在老幺的二手面包车旁,看他用抹布蘸着柴油擦车身,黑色的油迹在阳光下泛着亮,像给这台跑了五万公里的旧车镶了层边。"三千块,不还价。"老幺往车顶上拍了一巴掌,铁皮发出空洞的响,"买成五千,修修补补花了两千,这是亏血本卖。"
车贩子戴着副墨镜,手指在车门的凹痕上敲了敲:"两千五,这保险杠都歪了。"老幺突然红了眼,拽着人家的胳膊往发动机舱里指:"你看这发动机,刚换的火花塞,跑山路比拖拉机还稳!"我在一旁劝:"三千就三千,早出手早省心,总比扔在院里生锈强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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