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社邮递员老赵的嗓门非常大,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他的声音。
此时他单脚撑着那辆掉漆的绿皮自行车,从斜挎的帆布邮包里掏出一封厚实的牛皮纸信封,上面印着京市的邮戳。
沈栀从西屋走出来,踩着院里新铺的青石板,接过信封签了字。
老赵是个热心肠,蹬上自行车前还笑呵呵地冲屋里探了个头:“陶理这新房起得可真气派!沈知青,往后在咱们陶家村安心扎根,这日子差不了!”
自行车链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顺着巷子走远了。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沈栀捏着那封信,厚度少说也塞了四五张信纸。
寄件人那一栏,端端正正写着“沈建业”三个字。
她低头看信的时候,西屋里的人连半点响动都没出。
陶理手里那块用来擦缝纫机的软洋布早就停了。
他站在窗户边,脊背挺得笔直,视线越过窗棂,放在沈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上。
刚才扛着大木箱进屋的那股子张扬和混不吝,这会儿褪得干干净净,整个人紧绷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陶理能把省城倒腾来的缝纫机搬进屋,能花半个月垒起这三间大瓦房,能把村里的流言蜚语压下去,可他管不到千里之外的京市去。
那是沈栀的根。
她家里人要是非逼她回去,他能拿什么留人?
沈栀走回西屋,在崭新的书桌前坐下。
这桌子是陶理前两天专门找县城老木匠打的,木头茬子都打磨得溜光水滑。
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把小剪刀,小心翼翼地绞开信封边缘。
纸页抽出来的摩擦声,在落针可闻的屋里被放大。
陶理往后退了半步,身子靠在刷了洋灰的墙面上。
他随便拿洋布在机头上蹭了两下,装出没在意的闲散样,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沈栀的脸。
沈栀展开信纸。
大哥沈建业的字迹力透纸背,第一行就透着股压不住的火气。
他在信里把沈栀狠狠训了一顿,说她不懂事,下乡插队本来就受了天大的委屈,现在有回城的机会居然往外推。
又问那个叫陶理的到底是个什么人,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把她骗了。
信纸翻到第二页,语气才软了下来。
沈建业到底疼妹妹,气话骂完,底下全是长兄的无奈。
“你从小主意就大,脾气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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