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在说,我在听。他讲了几个你小时候的故事。”陆时衍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,关掉水龙头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“比如你六岁的时候非要用他的电脑写一份‘家庭年度预算’,用Excel做的,还做了饼状图。饼状图里最大的一块是‘零食支出’,占比百分之四十七。”
苏砚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她在心里把她爸的微信备注从“父亲大人”改成了“叛徒头子”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还说你十二岁那年,公司出事之后,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来。第四天早上你打开门,递给他的是一份你自己整理的债务清单和一份资产处置建议书。他说明明是他这辈子最灰暗的时刻,但看到那份建议书的时候他笑了。”
苏砚没有说话。她靠在门框上,目光落在客厅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,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一只干瘦的手在慢慢写字。阳光把树枝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一笔一划,歪歪扭扭的,像是在写什么说不出口的话。
“你爸问我。”陆时衍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,不紧不慢的,“你在我面前,有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笑过。”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,走到她身后,手指从她的肩膀滑下来,握住她的手,声音很低,低到只够一个人听见,“我说有。就在刚才,她吃了一碗坨了的面条,吃得干干净净,一口没剩,然后说愿意吃一辈子。你爸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,说那就好。他说他一直担心你,会不会遇到一个愿意让你好好吃顿饭的人。”
苏砚低下头,看着他的手握着她的。他的手不算好看,指节分明,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——是常年握笔写诉状磨出来的。这双手刚才给她搅了鸡蛋,给她煮了面,洗了碗,现在握着她的手,握得不紧,但很稳,像是在握一件重要的东西。
苏砚忽然想起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。那天她也在想这些事,想她爸破产之后家里的房子被贴上封条的那个下午,想陆时衍在停车场里跟她说“如果连你都不能信任,那我们这行就真的没救了”,想她在医院的病床上睁开眼看到他趴在床边睡着了、手还握着她输液管的位置怕药水太凉。那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,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件事——她给公司法务部发了一份文件,把陆时衍的律所列为公司唯一的外部法律服务合作方,合同期限写的是十年。十年。对一个商业决策来说,十年是超出理性的承诺。但她连犹豫都没有犹豫。她当时以为这只是基于专业判断的合作决定,就像她在董事会上说的——“陆时衍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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