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——”陆时衍话说到一半,忽然发现苏砚根本没在听价格。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,准确地说,是看着那片创可贴。那是一种极普通的创可贴,药店里最便宜的那种,肉色的,没有任何花纹和设计感,贴在脚趾上甚至有点丑。但她看了很久,久到电梯来了她都没动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苏砚走进电梯,按下顶层按钮,然后靠在电梯壁上,把奖杯搁在扶手上,腾出手来拢了拢散落的头发。她的头发今晚盘得很精致,发型师用了不知道多少发胶,到现在还纹丝不动,但鬓角有几缕碎发落下来,贴在脸颊两侧,配上一身干练的丝绒西装和怀里抱着的水晶奖杯,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不协调感——她看起来既像那个在法庭和商场间披荆斩棘的女王,又像一个在深夜电梯里偷偷看自己脚趾贴了创可贴的普通女人。“我妈以前也会给我贴创可贴。我小时候练长跑,脚上全是水泡,她每天晚上拿针消了毒给我挑水泡,然后贴一排创可贴。后来她跟我爸一起忙着收拾破产的烂摊子,就没时间了。再后来——再后来我也不跑了。”
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。陆时衍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说话,只需要站在她身边,让她知道有人在听。
“今晚在台上我提到了我爸公司破产的事,”苏砚说,声音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轻轻回荡,“本来没打算说的。发言稿上写的是感谢主办方感谢团队感谢合作伙伴,三分钟的标准废话。但站到台上的那一刻,灯光打过来,我看到台下的那些脸——竞争对手的、资本方的、媒体的——忽然就不想说废话了。那些话在我脑子里装了十五年,装了十五年都没找到出口。今晚找到了。”
电梯到了。叮的一声,门开了。苏砚走出去,在指纹锁上按了一下,门锁发出一声轻快的电子音,门开了。她在门口站了几秒,然后转过身,面对陆时衍。走廊里的感应灯正好到时间熄灭,两个人在黑暗中面对面站着,只有她公寓里玄关的夜灯从门缝里漏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。
“陆时衍,你今天跟我说的那句话,我也记住了。”
“哪句?”
“‘空的地方可以装新的东西’。”苏砚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,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打磨过的玉石,温润而坚硬,“我这十五年,一直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不会再被伤害。所以我拼命念书、拼命创业、拼命把公司做大,以为这样就不会再经历我爸当年的遭遇。可今天在台上说出那些话之后,我才发现,我拼命证明自己的这些东西——千亿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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