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三年前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的时候,主办方把她的座位安排在最角落,旁边是消防通道,理由是“苏总不喜欢社交”。那时候她确实不喜欢社交——不是性格孤僻,是信不过任何人。
父亲公司破产那年,她十四岁。她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:客厅里的座机响了,母亲接起电话,听了一分钟,然后慢慢地滑坐在了地上,电话线被扯得老长,听筒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,还在不停地说话,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不懂——“清算”“资产冻结”“无限连带责任”——那些字像一把把冰锥子扎进她童年的尾声里。从那以后,她就不再信任何人了。不是不愿意,是不会了。像一个人被关在黑屋子里太久,就算门打开了,眼睛也需要时间重新适应光。
但今晚,她决定试一试。
“年度最具影响力科技人物”的奖项颁给了苏砚。主办方显然提前知道她会来,把整个颁奖环节安排得格外隆重。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的时候,墨蓝色的丝绒裙子在光柱下呈现出一种深海般的质感,蓝宝石吊坠折射出一点碎光,像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。
她站起来,没有马上去台上,而是侧过头看了陆时衍一眼。那个眼神很短,短到周围的人可能根本没注意到,但陆时衍看到了——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闪烁,不是泪光,是某种更微妙的光亮,像是在说“你看见了吗”,又像是在问“你在吗”。
“在。”陆时衍用口型说了一个字。
苏砚笑了。不是面对媒体时那种精心校准过的职业微笑,而是一个嘴角歪了一点点、眼角挤出了两道细纹的真正的笑。这个笑容被一台眼尖的摄影机捕捉到了,第二天成了财经版头条的配图,标题是《科技女王不设防》。
苏砚走上领奖台,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水晶奖杯。她站在麦克风前,环顾了一圈台下的面孔,沉默了三秒钟——这三秒钟的沉默比任何精心准备的演讲都有力量,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她不是在组织语言,是在消化某种情绪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声音透过音响系统传遍整个大厅,“十五年前,我站在一家破产公司的办公室里,看着我父亲把他办公室的名牌从门上摘下来。那个名牌上写着‘董事长苏博文’。他把名牌放在纸箱里,纸箱里还有他的保温杯、一本翻烂了的《论语》、和一张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。”她停了半秒钟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晶奖杯的边缘,“那时候我以为,苏博文这个名字再也不会被写在任何一张名牌上了。今天我想说的是——爸爸,名牌我替你重新挂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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