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的书掉在地上,封面朝上,是村上春树的《挪威的森林》。薛紫英站起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她瘦了很多,原本圆润的下巴变成了尖尖的,头发剪短了,染成了银灰色,衬得她的肤色更白了。但眼睛是亮的,那种亮不是眼泪的反光,而是某种更稳定的、更持久的光——像一个在黑夜里走了太久的人,终于看到了天边那一线白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她说。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语气平平的,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或者“咖啡豆快没了”。
苏砚走上前,从包里掏出那封信,放在柜台上。“你说这里天黑得很早。”
“是挺早的。冬天下午三点就黑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没有再做噩梦?”
薛紫英看着苏砚,看了很久。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,一块松木塌下去,溅起一簇火星。她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,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,远处的雪山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蓝光。极夜还没完全到来,但天已经暗得差不多了。
“因为在冰岛,噩梦没有地方站。”她说,“这里太空了。天是空的,地是空的,连空气都是空的。你的记忆到了这里,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海绵里,慢慢地被吸走,被稀释,被分解成无数个无关紧要的碎片。你在国内的时候,每一个街角都可能遇到你的过去。但在这里——这里没有你的过去。这里什么都没有。什么都没有的地方,噩梦住不下来。”
她顿了顿,转过身,看着苏砚和陆时衍。“你们的噩梦呢?住哪儿?”
这个问题像一面镜子,把三个人都照了进去。苏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陆时衍把目光移向壁炉里的火焰,薛紫英自己则靠在窗框上,把窗帘的流苏缠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。三个人,三个被同一场风暴席卷过的幸存者,此刻站在地球最北端的一家小书店里,面对同一个问题——那些夜里会自己找上门来的东西,它们还在吗?
“我住在新家的厨房里。”苏砚忽然开口,“那个厨房很小。冰箱是他买的,灶台是他擦的,沥水架上永远码着洗干净的碗。我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听到他在煎蛋的声音,油锅滋啦滋啦的,那个声音比安眠药管用。”
陆时衍转头看她,没说话,但喉结动了一下。
薛紫英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,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掉了。“那就好。”她说,“那就很好。”
晚上,三个人坐在书店后面的小院子里。薛紫英从屋里抱出来三条毛毯和一壶热可可,三个人裹得像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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