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出一声轻响。他抬起头,看着薛紫英的眼睛:“你提供录音和交易记录,帮我们赢了庭审。从法律上讲,你已经尽到了证人的义务。从道义上讲,你欠的账,早就平了。”
“法律上的平了,道义上的也平了。”苏砚接过话头,“你还要赎什么?”
薛紫英张了张嘴,忽然不知道说什么。她看着面前这两个人,一个曾经恨过,一个曾经害过,如今却坐在她的小书店里,喝着她煮的汤,等着她说话。
“你们俩……”她低下头,声音发闷,“你们俩这样,让我觉得自己更不是东西。”
“你要这么说,那我也翻翻旧账。”苏砚把酒杯往桌上一顿,语气突然认真起来,“你当年为了利益背叛陆时衍,不假。可后来你为了帮我们,差点死在资本总部的地下车库里。薛紫英,这世上的账不是这么算的。一笔坏账永远坏着,一笔好账永远欠着,那人还活不活了?”
薛紫英抬起头,眼泪终于没忍住,顺着脸颊滑下来,砸在桌面上,砸出一小朵一小朵深色的花。
陆时衍从抽纸盒里抽了两张纸,递过去,没说话。这个动作他做得极自然,像做过很多遍。薛紫英接过纸,胡乱抹了把脸,越抹越花。
“苏砚,你说话真难听。”她带着哭腔笑,“跟你公司食堂的饭一样,又硬又噎。”
“但管饱。”苏砚也笑了。
外面的极光更盛了,像有人打翻了天上的颜料桶。三个人笑着,哭着,喝着酒,骂着人,把那些陈年旧账一件件摊开又一件件放下。羊汤凉了,又热了一遍。酒瓶空了,薛紫英又去柜台里摸了半瓶。
夜还长,可他们谁也没急着走。
快到后半夜,苏砚有些困了,靠着陆时衍的肩膀半闭着眼。薛紫英盘腿坐在对面,脸颊红扑扑的,说话开始大舌头。
“陆时衍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当年我跟你定婚约,半是因为你家背景,半是因为我其实挺喜欢你的。”她竖起一根手指,在空气中点了点,“可后来我发现,你这个人太正直了,正直得让人害怕。跟你在一起,我每一秒都觉得配不上你。”
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所以你就选择配得上别人?”
薛紫英嘿嘿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:“你他妈说话还是那么损。不过你说得对,我就是这样的人。配不上好的,就找坏的,至少坏得不心虚。”
“那是从前。”陆时衍说。
“对,那是从前。”薛紫英重复了一遍,像在给一个时代画上句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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