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苏砚说。
“你也变了。”薛紫英倒茶,手指很稳,“你以前在法庭上,眼神像一把刀,现在像……嗯,像一把带着刀鞘的刀。”
陆时衍插嘴:“这个比喻我不同意。她现在更像一个会砍价的女人。”
苏砚踢了他一脚:“我砍价怎么了?上次在菜市场,那老板说五块钱三把葱,我砍到五块钱四把,还送了一头蒜。”
薛紫英笑得差点把茶洒了:“苏砚,你居然会去菜市场?我以为你的生活已经被代码和资本全面接管了。”
“托某人的福。”苏砚看了陆时衍一眼,“他说我丧失了人类味觉,非逼我去感受人间烟火。结果我在菜市场被大妈们围观,说我砍价像在法庭上质证,最后多送了我一把香菜。”
陆时衍纠正:“是一头蒜,别篡改事实。”
“行,你记得清楚。”苏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眉头皱起来,“这茶确实像苔藓。”
薛紫英笑:“但你会喝第二口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明白,有些东西难喝,但能让你记住你活着。”薛紫英说完,自己先笑了,“这话是不是太像书店老板会说的鸡汤?我在冰岛待久了,说话都带着极光的味道。”
陆时衍说:“极光有什么味道?”
“冷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绿色。”薛紫英认真地说,“真的,你能闻出来。”
苏砚看着她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和记忆里的薛紫英完全对不上号。那个在律所里争强好胜、为了赢不择手段的薛紫英,那个在暗中传递信息、差点害她的人,此刻就坐在她对面,用一双干净的眼睛看着她,像在说一个和任何人都无关的笑话。
“薛紫英,”苏砚说,“我好像从来没跟你坐下来喝过茶。”
“没有。”薛紫英摇头,“以前我总把你当对手,后来把你当可以利用的人,再后来把你当需要补偿的对象。我们之间,好像从来没有过‘坐下来喝杯茶’这种选项。”
陆时衍说:“现在有了。”
薛紫英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苏砚,笑了:“是啊,现在有了。所以这杯苔藓茶,你们必须喝完。”
那天下午,苏砚和陆时衍帮着薛紫英整理书店。苏砚负责把新到的书按照她自己的逻辑重新排列——用她的话说,这是一种“最优化数据分布模型”。薛紫英看了一眼,说:“苏总,你的排列方式很科学,但我的顾客会疯掉。他们习惯了按颜色分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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