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坐在市妇保院三楼的候诊区,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B超单。
单子上有一团模糊的影子,像一颗没长开的芸豆。旁边标注着“胎心搏动可见”,六个字。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将近十分钟,像在审阅一份牵动千亿市值的合并协议。可这份协议,她看不懂了。
身边坐满了挺着肚子的女人。有人扶着腰慢慢走,有人拿着手机小声打电话,还有人靠在丈夫肩上闭目养神。苏砚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,腰身还看不出什么,可她的手掌一直覆在小腹上,像在确认那里头是否真的有个活物。
陆时衍去缴费了。他说很快,但已经过了二十分钟。苏砚知道,这男人不是去缴费,是去给她找水。她最近总觉得口渴,像身体里多了一口烧不干的锅。
“苏砚。”陆时衍回来了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杯壁薄得透亮。他在她旁边坐下,把水递过去,“温水,加了一点点盐。”
苏砚接过水杯,低头喝了一口。她的嘴唇其实不干,但她还是喝了,因为不喝的话,这男人会继续找出十种方式让她舒服一点。
“你刚才去哪了?”她问。
“三楼电梯口有个自助贩卖机,卖的水太凉,我去一楼超市要了杯温水。”陆时衍说完,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片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,“先垫垫,医生还要半小时才叫号。”
苏砚看着他手心里的苏打饼干,忽然鼻子一酸。她也说不清为什么。明明只是最普通的东西,可陆时衍做起来,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自然。好像她从来都是这样被照顾的,好像她天生就该在等产检的时候吃到苏打饼干。
她把饼干接过来,拆开,咬了一小口。很脆,很淡,带着一点点咸。
“陆时衍。”她忽然叫了他全名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我会不会是个好妈妈?”
陆时衍正低头看手机上的叫号信息,闻言把手机收起来,转头看她。她今天没有化妆,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扎着,脸色有些白。可那双眼睛还是和法庭上一样,又亮又硬,像两颗随时准备出鞘的星星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苏砚一愣。她以为他会说“你一定会”或者“别乱想”,没想到他说“不知道”。
“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当个好爸爸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很稳,像在陈述一份证据确凿的代理词,“但我知道一点。”
“哪一点?”
“你会比你自己想象的,做得好得多。”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祭司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