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泉水,格外清冽。他忽然觉得,这个清晨没有被辜负。锅碗瓢盆之间,有油烟气,有花生米香,有一个原本只会用法条和代码与世界打交道的人,正笨拙而认真地,学着和面粉、陈醋、辣椒油握手言和。
粉条泡好了。酸辣汁调好了。花生米炒好了。最后一步,煮粉。苏砚把粉条放进沸水里,用筷子搅散,眼睛盯着锅里的变化。陆时衍在旁边说:“别煮太久,变透明就起锅。过了就烂。”
苏砚“嗯”了一声,数了大概十二秒,关火捞起,过凉水,沥干,装碗。然后浇上酸辣汁,撒花生米、榨菜末、香菜。动作一气呵成,竟有了几分熟练的样子。她端着一碗酸辣粉放到桌上,又拿筷子摆正,像展示一份刚刚完成的项目成果。
陆时衍坐下,端起碗,先用筷子拌了拌,然后夹起一筷子,低头吃了。粉条爽滑,酸辣入喉,花生米酥脆,榨菜末和香菜的味道层层叠上来。他抬起头,看着苏砚。
苏砚站在对面,两只手还攥着围裙下摆,目光像在等判决。
陆时衍放下筷子,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,放在碗边。
苏砚拿起来看,上面写着六个字:“予以通过,免诉。”
她盯着那纸条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压住那点笑。陆时衍看着她,忽然又说:“苏砚,其实你的粉,做得比你自己好看多了。”
苏砚先是一愣,随即抄起围裙往他身上砸:“陆时衍,你法庭上就靠这张嘴讨生活是吧!”
陆时衍接住围裙,笑得更厉害了。阳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,把两个人笑得弯了腰的影子贴在墙上,像两株在风里互相拍打的银杏树。
吃过早饭,陆时衍把碗洗了。苏砚靠在厨房门边,看着他熟练地收拾灶台,忽然冒出一句:“以后家里,你做饭,我洗碗。”
陆时衍回头看她:“你洗得干净吗?”
苏砚挑了挑眉:“我连算法中的脏数据都能洗干净,几个碗算什么。”
陆时衍点点头:“行。那签个家庭协议。你洗碗期间,不得中途接电话,不得打开笔记本,不得把洗洁精当成表面活性剂研究。”
苏砚嗤了一声:“啰嗦。”
可她心里清楚,陆时衍是在用他的方式,把她从那个二十四小时待机的世界里往外拽。他从不说什么大道理,也很少正面劝她休息。他只是用一顿酸辣粉、一条围裙、一张纸条,一天一天地让她明白:有些事,不需要算法,不需要胜诉,不需要把每一秒都压榨到极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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