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,低头说了一句:“当庭宣判,维持原判。”
“什么原判?”
“一辈子。”
苏砚抬起眼看他。陆时衍端着碗往厨房走,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。小银抬起头,看看妈妈的侧脸,又看看爸爸的背影,小声嘟囔了一句“又来了”,继续埋头吃粉。
厨房里响起水龙头的声音,哗哗的,把碗筷上的辣油冲进下水道。窗外,银杏树的枯枝上落了一只麻雀,缩着脖子,圆滚滚的,像一颗过冬的毛球。路灯下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,铃铛响了一声,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这个夜晚跟别的夜晚没有什么不同。但在这个夜晚里,苏砚终于把那张作文复印件夹进了自己的回忆录手稿里,夹在“导师案”和“国际维权联盟”之间。那一页稿纸的页脚处,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——
“我赢了一辈子,最得意的事,是输给他一碗酸辣粉。”
写完,她合上稿子,关了台灯。书房门缝里透出客厅的灯光,还有小银和陆时衍压低声音的拌嘴声。苏砚靠在椅背上,在黑暗里静静坐了一会儿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午,法庭门口,陆时衍转身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,看穿了她所有的铠甲。
她站起来,推开门,走进那片灯光里。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她。小银嘴角还挂着辣椒油,陆时衍手里拿着抹布,一脸无辜。
“怎么了?”陆时衍问。
“没事。”苏砚走过去,从小银手里抽出作业本,翻到作文最后一页,把那朵小红花贴纸从自己手背上撕下来,端端正正地贴在了作文本的扉页上。
“写得好,”她说,“再写一篇。八百字。题目自拟。”
小银的哀嚎声几乎掀翻了屋顶。陆时衍在旁边笑出了声,被苏砚一个眼神扫过去,立刻收起笑容,一本正经地点头:“听你妈的。写两篇。”
“你们太过分了!”
“过分也是遗传的。”
小银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胳膊里。过了一会儿,她闷闷地说:“那我要写一篇《我的爸爸妈妈是骗子》,你们不准看。”
苏砚和陆时衍同时开口——
“可以。”
“不行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苏砚挑眉,陆时衍摊手。小银从胳膊缝里偷看他们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窗外的风把银杏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,飘飘摇摇地打着旋,落在路灯下的长椅上,落在那棵树的根须边,落在人行道的砖缝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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