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轻轻叩着瓷面,发出极细极脆的响声。
“我爸的信里,没有一封写的是技术。没有专利,没有算法,没有公司运营。每一封都在写——他在想我妈。想她做的饭,想她骂他的样子,想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脚搁在他腿上。”
陆时衍安静地听着。
“有一封信里他写,他做了一个梦。梦到自己把公司卖了,回到老家,开了一家小面馆。我妈在前面收钱,他在后厨煮面。他说那个梦醒了之后,他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哭了。因为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梦,可他醒过来还得去开会、去见投资人、去签他根本不想签的合同。”
苏砚停下来,吸了一口气。她的声音还是很平,但陆时衍听出了那种“平”下面的东西。是裂缝。很细,但很深。
“我以前一直以为,我爸是个天生的创业者。敢想敢干,不怕失败。可那些信里写的全是怕。他怕资金链断,怕合伙人背叛,怕技术方向被淘汰,怕对不起跟着他的几十号人。他每天都怕。可他没有跟任何人说。连我妈都没说。他在信里写——‘我不能让你看见我害怕的样子。你嫁的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苏远山,不是这个每天半夜惊醒的怂货。’”
苏砚的声音终于抖了一下。很轻,像是琴弦被风吹了一下,只有半个音走了调。她立刻停住,把剩下的情绪咽了回去。
陆时衍伸出手,覆在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。他没有握紧,只是轻轻贴着。
“信还在铁盒子里?”
“在书房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苏砚低头看着他的手。陆时衍的手很大,指节分明,虎口处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。那双手在法庭上翻文件、敲法槌、整理证据,干脆利落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秩序感。此刻那双手安静地覆在她手上,没有用力,也没有松开。
“我想去一趟我妈的墓地。”苏砚说,“把信烧给她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不用——”
“苏砚。”陆时衍打断她,“你花了四十三天做一碗酸辣粉,我就不能花半天陪你去看你妈?”
苏砚看了他一眼。那种眼神带着一种很淡的、不易察觉的柔软。在法庭上,她看对手的眼神像刀。在公司里,她看下属的眼神像尺。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,她看陆时衍的眼神会变成水。很浅的水,但足够映出他的影子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第二天的天气很怪。太阳很大,但风是凉的。天蓝得过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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