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路边的银杏叶吹得满地翻滚,铺成一条金色的路。苏砚走过去,伸手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我想看看我小时候的照片。我爸笔记本里提到一张照片,说是我六岁那年夏天拍的,我穿着一条黄色的裙子,笑得像个傻子。”
陆时衍偏过头看她:“你还有笑得像傻子的时候?”
“有。六岁以前。”苏砚认真地说,“后来就不怎么笑了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苏砚想了想,嘴角微微翘起来。那个弧度很小,但陆时衍看得很清楚。她说:“现在笑得比六岁好看。”
陆时衍笑了,伸手把她毛衣领子翻好,然后牵着她往前走。阳光透过银杏叶洒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地上的落叶被踩得沙沙响,像在说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。
那些事情,终于有人听到了。
那天晚上,苏砚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她回到了六岁的夏天,父亲蹲在她面前,手里拿着一张画了图的信封,对她说:“砚砚,你看,这是资产,这是负债,这是中间的差额。”她那时候不懂,只觉得那些箭头很好玩,就伸手去抓父亲的笔。父亲把笔给了她,她在那张信封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太阳。
梦里的阳光很好。父亲笑得很年轻,头发还是黑的,颧骨还没有后来那么高。他把她抱起来,举过头顶,说:“长高了,明年就能帮你妈够到柜子顶上的糖罐了。”
苏砚在梦里笑了。醒来的时候,枕头是湿的,但她的嘴角是弯的。她侧过头,看见陆时衍正安静地睡在旁边,呼吸很轻很匀。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,他没醒,但手指下意识地扣了过来,轻轻握住她的。
窗外天还没有亮,但东边的天际线上已经浮起一线淡淡的白。新的一天正在来。苏砚闭上眼,把那只手攥紧了一点。
她想,有些信,迟到了二十年,但还是送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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