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云四合,朔风渐起。洞庭南麓有山曰“玉田”,其巅有潭,广约十亩,澄澈如镜,乡人呼为“瑶塘”。每当深秋,北雁南迁,辄有孤鸿失群,栖于潭畔,其羽如雪,映水成双,故又名“没雪鸿”之渊。
话说康熙四十七年,重阳后三日,有一少年书生,姓沈名惊澜,携书僮抱琴,负笈游学至此。这沈生本是苏州府长洲县人,年方弱冠,生得眉目清朗,神采秀彻。平生最好两事:一是摩挲古玉,二是夜观天象。行囊中别无长物,唯有祖传羊脂玉壶一枚,遍体通透,月下视之,有云气氤氲其中。
主仆二人攀藤附葛,及至山巅,已是暮色苍茫。忽见潭东百步外,有茅屋三楹,槿篱萧疏,一树老桂横斜,金粟离披,香彻肌骨。柴门半掩,透出荧荧灯火。
抱琴喜道:“相公,今夜不愁露宿矣。”
上前叩扉,良久,有老妪启户。年约六旬,鬓发如银,衣青布襦,手持竹杖,双目似瞽非瞽,瞳仁覆有白翳。沈生躬身作揖:“小生吴门沈惊澜,游学过此,贪看山色,不觉日暮,敢求借宿一宵。”
老妪侧耳倾听,面上忽现异色,沉吟道:“老身季氏,夫家姓白,守此山三十载矣。客官既至,便是有缘。然寒舍湫隘,止东厢一室,尚堪下榻。只是……”语声一顿,竹杖轻叩地面,“今夜子时,潭上有异象,客官若无要事,万勿窥窗。”
沈生心中微讶,口中唯唯,随妪入内。茅屋虽陋,洒扫却极精洁。东厢纸窗木榻,案头供胆瓶一枚,插野菊数枝,壁上悬一幅旧画,绘月下寒潭,有雪白孤鸿照影,笔墨荒寒,不类凡手。最奇者,画中无水纹,无远山,仅一片虚空,望之如有寒气扑面。
夜饭粗粝,山蔬佐粥而已。老妪食毕即归内室,悄无声息,如老僧入定。
沈生就灯下展卷,读至二更,忽闻一缕箫声,自潭上袅袅而来。其声初甚幽微,如游丝袅空,渐转清越,如昆山玉碎,芙蓉泣露。沈生推卷惊听,觉胸中块垒俱消,又忽生无限凄楚,不觉泫然欲涕。
抱琴已鼾声如雷。沈生悄然下榻,至窗前,欲推窗一窥。蓦地想起老妪告诫,指僵于棂,踌躇未决。箫声忽止,万籁俱寂中,闻衣袂振风之声,飒然一响,似有白影掠窗而过。
终是少年心性,按捺不住,轻轻启户而出。
这一看,直教沈生目眩神摇——
山巅潭水,浑如素练铺展,潭心有月影一轮,却非天上月,竟是自水底透出,荧荧有光,大如车轮。四围水波不兴,而月轮中隐隐有物游弋,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祭司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.kk